李留客身負十惡不赦的大罪名,所以他一路晝伏夜出,等到了金陵城,他才敢露出真面目來,在這種通訊落后的世界,李留客也不過是個山村里人,到得金陵城應該也就無人認得了。
在古時候長安,洛陽,燕京,金陵這四大古都之中,論文學之昌盛,人物之俊彥,山川之靈秀,氣象之宏偉,以及與民族患難相共,休戚相關之密切,尤以金陵為最。
金陵這座城市是漢民族最后的復興之地,每次中原被異族占據,這里就是漢民族休養生息,重整繁華的地方。
大明朝雖以燕京為國都,但終明一朝,金陵始終是一直是南方乃至全國的政治、經濟、文化中心。
金陵的繁華讓李留客看花了眼,金陵城內商鋪林立,布店發兌、布莊、網巾發客、鞋靴老店、弓箭盔纓、極品官帶、名茶發客、發兌官燕、棗莊、古今字畫、陽宅地理、浴堂等,有賣絲綢的,賣布的,賣京式靴子的,賣腰帶的,應有盡有。
元朝末年,金陵敗落,朱元璋定鼎中原,立金陵為都城,大興土木,因為耗資太大,朝廷也拿不出那么多錢,當時的天下第一富豪沈萬山負責了半座金陵城的重建,終于把金陵城打造成天下第一大城,氣魄之雄,前無古人,后無來者!
有了城池,就要有百姓,朱元璋把江南二十萬富戶名門縉紳豪富來了一個大搬家,十萬戶充實中都鳳陽,有十萬戶就是遷至金陵了。如此一來,金陵高樓大廈比比皆是,世家豪門更是處處可見!
尤其是秦淮河畔的胭脂香味,更是十里留香,這個時候已經不是明初時候那么嚴肅了,金陵這塊地方終究還是有著屬于它自己的風流。
李留客自然不可能從城門大搖大擺進去的,他是乘著夜間,憑著如今也算是不錯的身手,越過高高的城墻進入了這一座風流城。
這是座風流城,也是一座銷金窟,在這座大都市里面廝混,雖然沒有人時刻要來查他的路引,但是衣食住行,全部都要花錢,他身上的錢還是從那兩個官差身上摸索過來的,這一路省吃儉用,終究還是耗盡了。
李留客如今要操心的問題不是修行,而是如何活下去。
不說修行講究財侶法地,他現在光是要活下去就得用盡力氣,他畢竟還沒有辟谷,終究還是一個凡人,是凡人就要吃喝拉撒,吃喝拉撒就要花錢,李留客身為一個社會主義接班人,缺錢是缺錢,但絕對不可能依仗身手去偷去搶,這不符合他的道德觀念。
他嘗試去應聘家丁,伙計,伙夫,車夫,等等不算高端的職業,但最基本的條件就是有路引,這個時代,路引就是一切,沒有路引,你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蝸居在一地,因為你一旦走出去,就成為了流民。
這些不算高端的職業尚且如此,更別說那些管家,夫子,賬房,幕僚這些高級職業了,那些更是需要有可靠的身份才能夠被主家取信,一般都是主家自己培養的,從伙計跑堂開始做起,慢慢培養慢慢了解,才有可能成為主家的心腹。
現在李留客只有兩條路,一個是加入賤民的行列,賤民是沒有戶籍的,但一日為賤民,就世世代代是賤民;二是鉆入到山里面去,成為一個野人,嗯,或者叫世外高人。
賤民是不可能當的,到山里面當世外高人,李留客也不愿意,他上輩子困居一室二三十年,每日里只能和母親說說話,連外人都少見,他早就過膩了那種生活,他就想在一個煙火氣濃厚的城市里面生活。
賣燒餅的大郎,下熱干面的小娘子,做金陵烤鴨的廚師,倒著青樓隔夜脂粉水的大茶壺,吆喝著賣煎餅果子的大娘,諸多熱熱鬧鬧的充滿人間煙火的城市,才是李留客愿意滯留的所在。
但都城居大多不易,每一分鐘都要花錢,李留客如今已經是囊中羞澀,多方嘗試之后,他發現自己的確沒有什么技能能夠在這城市里面生活下去,但他不死心,每日里白天出來找活,晚上則是到城隍廟里面遮風擋雨,半月下來,竟是混成了叫花子一般落魄,令他無比的喪氣。
不過這也怪不得他,他上輩子因為妄想癥的原因,別說工作了,連讀書都不成系統,生活技能……唉,算了,這個真沒有!
要不?就去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