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知府,你到底是坐下來喝杯酒還是要轉身離去呢?”
這位自稱恭先生的神秘人問道,似乎早已將熊清拿捏得死死的。
熊清盡量掩飾內心的慌亂,把那張箋紙撕掉了,佯笑著說道:“咱自然是要留下來,陪恭先生說說話。”
“這就對了嘛,那就喝幾杯。”恭先生說著便給熊清滿滿斟上一杯酒。
“來,干。”
恭先生舉起酒杯。
然而熊清心里頭像貓抓,哪有心情喝酒?他心里面一直在想,這位恭先生到底什么來頭?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為何知道山西運城蒲縣房產與地產的事兒?又為何這時候拿出來說?到底意欲何為想干什么?
心里疑竇重重。
可既然硬著頭皮坐下,已經表明心虛了,熊清不得不奉陪。
恭先生不知是有意耍弄還是酒沒喝好,丟了個話頭后卻一個勁兒喝酒,見兩位歌女縮在一旁擠眉弄眼看熱鬧,便朝她們一拍巴掌,大聲說道:
“怎么不唱了?快接著唱,你們唱咱爺兒們喝酒才有意思嘛。”
兩位歌女不敢怠慢,一個趕緊撥弄琵琶,一個趕緊敲打檀板,又輕啟丹唇咿咿呀呀唱起來。
兩位歌女一唱一和,可唱得越是美妙動聽,熊清心里頭越是著急。這哪是請他喝酒聽曲?感覺分明就是成心耍他玩兒的嘛,實在受不了了。
“恭先生,咱明人不說暗話,你到底什么來頭?有什么目的?不妨直言,這樣熊某人心里火燒火燎的難受。”
熊清悶了一口酒直截了當地說道。
“好,痛快。”
恭先生跟著也悶了一口,“山西運城蒲縣的事兒不是子虛烏有吧?”
“恭先生如何知道?”
“別管我怎么知道,就問你有沒有這回事兒?當時首輔是張居正,次輔是張四維,首輔這條路你攀緣不上,于是便在次輔那兒下功夫,恰值首輔又病得越來越重,外界紛紛傳言,次輔張四維將繼承首輔的位子。”
熊清一字不漏地聽著。
恭先生有心頓了一頓才繼續道:
“可在京城,熊知府又不敢明目張膽地孝敬次輔張四維,只好將好處送到他的家鄉。為了掩人耳目,房產地產上所有人的名字,也不是張四維,而是張四維的父親。你這個保定知府好像就是這樣坐上去的,我沒有說錯吧?”
“恭先生到底想怎樣?”
“熊知府還不明白嗎?張四維的父親剛去世不久,加上全國清田一鬧,朝廷已經有人查到你的頭上了。”
“可這事兒如此隱蔽,恭先生又是如何得知的?”熊清好奇地道。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我看你這個保定府快保不住了。”
“什么?”
“送禮是一方面,張靜修的孩子在保定府丟失,又該你倒大霉,如今鐵腕人物張佳胤擔任北直隸總督駐在保定,更是讓你霉上加霉,你恐怕還不知道皇上的真正用意吧?”
“……”熊清一副茫然膽怯的眼神。
“實話告訴你吧,外界都說張佳胤頗有張居正的風采,這次皇上派他來,主要目的是要推行改革,而不是尋找張靜修的孩子。知道為什么張佳胤一來就要清查兵士、清查田地、清查有多少皇親國戚與公侯伯爵嗎?”
“……”熊清搖頭。
“就是為改革做準備,熊知府又知道怎么改嗎?”
“……”熊清繼續搖頭。
“第一,像宛平縣一樣推行均田;第二,切斷保定府境內所有皇親國戚的供給;第三,廢除保定府境內所有公侯伯爵;第四,廢除衛所制與軍戶制。如此一來,保定府的士紳里甲恐怕也像宛平縣一樣將不復存在。”
“皇上的動作要如此之大嗎?”
“熊大人以為呢?”
“皇上就不怕天下大亂?”
“你試試?天下百姓高興著呢。皇上可是明確說大明的統治基礎是百姓,宛平縣就是很好的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