宰相的轎中聲音寒意大作,林若甫低聲咆哮說道“我的前途從當年至今,我何時主動要過這等前途當年窮酸讀書郎,如今卻成了一代宰相,似乎風光,但有女不得見,生了個兒子卻”他在轎中顫著聲音說道“卻慘死在前,這哪里是我的前途,我所想要的東西。這只是你想要的權力,你不甘心嫁給一個永世不能出頭的駙馬,安安穩穩地過下半輩子罷了,莫非我還因為這些事情謝你”
長公主聽著這些話語,心頭大怒,尖聲哭罵道“林若甫,事已至此,你卻來說這些混帳話,若你真的不甘心,當年調你入都察院任給事中的時候,你為什么不說話讓你進翰林院的時候你為什么不難過為你求來吏部侍郎實職的時候,你為什么不自責步步高升的時候,你不記著我的好,如今稍有不順,便將所有怒氣發泄到我身上”
“很好,睿兒。”聽著長公主的聲音越來越高,林若甫的聲音反而安靜了下來,說的話卻無比怨毒“我寧肯你是這樣的一個潑婦,也不希望你永遠是那種哀哀戚戚的模樣,你知道不知道,那樣很惡心的。”
長公主被氣的說不出話來。
“關于晨兒的婚事,我決定了,我觀察過范閑,不管他是什么樣的人,但至少是一個不容易死的人。”林若甫冷冷說道“我不希望我的女兒變成一個寡婦。”
長公主痛斥道“你今日是不是昏了頭了,珙兒才被謀害,你就急著拉攏范家,難道你真信陳萍萍那條老狗說的,四顧劍何等樣身份的人,怎么可能來京都殺人說不定范建就是幕后的主使。”
林若甫冷冷道“死的是我的兒子,你以為我沒有去看他最后一面那些傷痕是掩飾不了的,四顧劍的劍意凌厲卻隨性,就算我認錯了,我府上那位卻不會認錯。”
見說服不了對方,長公主語氣放軟,哀求道“你再等我查查,就算你不憐惜我,但也不要讓晨兒嫁入范家。”
一陣沉默之后,林若甫終于開口說道“吳伯安向我提議刺殺范閑的計劃,我沒有同意,沒有想到他卻說動了愚蠢的珙兒。”
長公主沉默了下來,知道已經很難讓對方相信自己與這件事情并沒有什么關系。
“吳伯安是你的人。”林若甫的聲音寒冷地似乎要將在夜風中搖擺的轎簾都冰凍住,“我一直都知道他是你的人,他是你用來監視我的人,但我沒有想到,我的兒子會因為你死去,所以,到此為止吧。”
夜風漸起繞皇城,青轎一抬緩緩遁入黑暗之中,一只燈籠頹然無力地倒在另一個孤獨的轎子旁邊,轎中隱隱傳來女子的飲泣之聲。
太監心驚膽顫地上前,宮女在旁打著燈籠,一行人緩緩沿著皇城的角門入宮而行。
轎子走了許久才到了長公主暫居的廣信宮,轎簾一掀,滿臉淚痕的長公主從轎上走了下來,幾個太監和宮女趕緊低頭,不敢抬頭去看。長公主柔弱無力地走上石階,終于擦拭凈了臉上的淚水,忽而嫣然一笑,像露后楊柳一般展現青青之姿,怯怯生生說道“都殺了吧。”
數道青光乍現幾名太監來不及求饒,便被長公主貼身的宮女用袖中短刀割喉而死,夜殿之內,尸首倒地,發出輕微的幾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