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思轍依然在算帳,就連藤子京的請安也只是嗯了一下。范閑無可奈何地看了這弟弟一眼,聽著藤子京解釋“先在莊子里呆著,畢竟老婆兒子都在這里,傷好了,自然回京為少爺效力。”
這兩人如今也算是同經歷了生死的人,所以說話就顯得直接了許多,范閑點點頭,贊賞說道“老婆孩子熱炕頭,你也倒是會享受。”藤子京呵呵笑道“如今天熱,炕頭再熱的話,可是會上火的。”
澹州氣侯極好,冬暖夏涼,所以沒有人用炕,入京之后,卻恰逢春夏二時,所以范閑倒沒有機會睡睡大炕,此時聽著這話,按了一下身下坐的炕,發現涼沁沁的挺舒服,眼珠子一轉,就想著婚后如果要在蒼山腰間住一段日子,似乎一定要想辦法盤個炕才行。
藤子京哪里知道大少爺的腦子一下子就溜到了十月之后的寒冬雪山,說道“少爺,呆會兒吃些果子就回府吧,這莊子里也沒什么好吃食,再說如果再耽擱些時辰,回京太晚,怕進不了城門。”
范閑笑著擺擺手“來前就和父親報備過了,今天我們三人就在這莊子里住一宵,明天再回。前幾個月一直在京里勞心勞神,難得有個機會清靜一下,雖不敢住久,但一個晚上你總該招待下才是。”藤子京這才知道他準備過夜,趕緊將媳婦兒喊進來,讓他準備客房熱水之類的東西,田莊生活雖然并不富裕,但勝在人多,一聽說范府大少爺今天要在這里過夜,十幾房中年媳婦兒就張羅了起來,不多時便準備妥當。范閑眼珠子一轉,湊到藤子京耳邊說道“跟著我的這些人,你安排近些的地方住著。”
朝廷的詔書早已經發到了東夷城,但是東夷城只是卑辭媚語地回了國書,奉上大把金銀,卻死不肯承認自己與蒼山下莊園之事有任何關系這是用屁股都能想的到的應對,而孤守東夷城劍居的那位大宗師卻保持著自己的驕傲,同時不想為東夷城四周的百萬子民帶來兵刀之災,所以只好沉默。
而北面的局勢有些緊張,北齊陰亂慶國內政是罪證俱在的事實,由不得對方辯解。所以雙方邊境線上厲兵秣馬,被各自控制的那些小諸侯國間時有小型沖突發生,似乎一場戰爭即將爆發。
烏云在慶國北面飄著,京都卻是盛夏時節,人們自在游走,一片安樂,享受著盛世所帶來的平安與富庶。范閑也是其中的一員,雖然那次牛欄街的事兒最后不算自己出手了結的,但也算是對自己,對那些死去的人有了一個交待。而在處理這件事情的過程之中,他學習到了許多東西,雖然自己走的每一步,其實都是依托著監察院的力量,不過了解了許多監察院的辦事流程,除了費介老師當年說過的之外,多了許多最直接的認識。
夏日難挨,范家與郭家的官司終于了斷了,在許多人眼里,這已經是件小事,既然范閑已經成了太常寺協律郎,那將來自然是要尚宮中哪位公主的貴人,區區郭家對著宮里,哪里還敢多事,所以早就撤了狀紙,范閑也終于得到了可以離京的許可。
發生了那樣恐怖的事情之后,范閑馬上就敢出京,不能不說是個很大膽的舉動。不過如今他的身邊總是會跟著許多保護自己的人,有范宅的舊人,也有監察院的人手,如今范閑擁有一個暗中的身份監察院提司,除了王啟年之外,又從四處各路里招了些新面孔補充到他手下。
這天清晨,趁著毒辣辣的太陽沒有出來,范府三位小主子鉆進了馬車,在護衛與啟年小隊的保護下,駛出了京都,來到了離京不遠的范族莊園。此行并不是來避暑,而是來祭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