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放在平時,這些年青人這般說話,不說林府的家人會將他們亂棍打成殘廢,就說今天一直散在人群里,暗中注視一切的啟年小組成員,肯定會將這些輕辱未來主母的小王八蛋關到監察院去,關到老死。
但今天是大喜的日子,皇帝娶媳婦兒也要與天下同樂,林范二府也不能免俗,總不好破壞這種氣氛。只不過范閑有些不爽,淡淡看了那些人一眼,屬下那些人會意,頓時人群里響起幾聲細不可聞的哎喲聲,估計是那幾個興致最高的年輕人著了黑腳。
又有一套例行程序結束之后,全身大紅的林婉兒才輕移腳步,上了頭前的那方婚轎。
整個過程里面,范閑沒有能與她說上一句話,對上一個眼神,滑過一個指尖。
回到范府賓客已至,禮樂齊鳴,好生熱鬧。
新娘子先被迎往內室暫坐,新郎倌站在正堂前迎客,范閑滿臉微笑與前來的認識不認識的人說著話,一面小聲對身邊的人問道“什么時候拜天地”
“還早著呢,少爺,同牢,同席,同器之后,還有同”
后面的話范閑沒聽進去,只是壓抑著罵臟話的沖突,告訴自己別急。頭前說了,都等了三十幾年了,還急什么
京都的秋天與別處都不一般,西山的紅葉在街市上被小姑娘們拿著,像花一樣地在賣。南面永耀集大湖的白色野草也被扎成了一捆一捆地,被送到各個有錢人家里擺放驅邪。微涼的秋風穿行在京都的大街小巷上,飄過林梢,拂過街上仕女滑嫩的臉頰,吹散了食肆里的蒸騰熱氣,似乎要將這一整年的燥氣與陰晦全部吹走。
天河大道是京都最安靜整潔美麗的一條街,兩邊都是各部衙門,今天是初一,正好是十日之首的輪休,官員們難得有了個可以放松下的日子,但卻也不能完全放松,因為今天是范府大公子范閑大婚的日子,不論是不是戶部的官員,總是要去的。
這次大婚在京中很是轟動。夫家范族在京中本就是大族,司南伯范建因為與皇室之間的那層關系,近些年圣眷頗隆,戶部尚書早就病休在家,大約再過一兩年,范大人就會替上那個位置。
新郎倌范閑,更是位最近在京中風生水起的人物,不提半年前牛欄街英勇之舉,單說上個月在殿里那次灑后詩瘋,便已將他推到了人言峰頂。而范閑自那之后,一直躲在家中,所以眾人不免有些好奇,這位新任的五品太學奉正,究竟生的什么模樣。
女方當然也很了不得,新娘子雖然是年初才歸宗林氏,但畢竟是堂堂宰相大人的女兒,宰相宰天下相春秋,乃朝中文官之首,女兒出嫁,這是何等大事,雖然最近朝中因為某些緣由,宰相的地位明顯沒有以前那般穩固,但這種沒有任何政治危險的婚事,諸官還是很愿意參與的。
新郎新娘都是私生子,這事兒似乎被京都人集體遺忘了。
至于知道新娘子真正身份的那些高官們,則是早就偷偷將禮物的規格提高了幾個檔次,自己也早就在范府里坐著了,只是心里好奇著,宮里今天會表示出怎樣的姿態
范閑像個木偶一樣被五個婆子打扮著,他在心里暗暗發誓,如果以后還要接受這種折磨的話,自己一定會逃婚,或者說當個勇敢地不婚主義者,寧取偷情之輕松,不取大婚之繁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