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閑微微一凜,知道這事往小了說連事兒都算不上,但如果對方真的咬住這點不放,確實有些麻煩,但依然沉穩應道“正是。”
“好。”韓志維有些黑瘦的臉上閃著某種光彩,盯著范閑的雙眼,寒聲道“既然你都承認了,那本官只好收你入獄,留待詳察。”
范閑異道“下官承認了何事”
韓志維皺眉,冷冷道“我問你的話,你全部承認。此事顯而易見,五品奉正范閑,身為春闈居中郎,暗中與考生楊萬里等諸人勾結,營私舞弊,視律法如無物,視圣恩于無物,實在是膽大包天。”
范閑瞇眼看了這位尚書一眼,辯解道“下官何曾承認過不錯,下官確實在二月十六日見過楊萬里,那是因為下官欣賞此子才學。其時弊案爆發,若下官真有徇私之嫌,又怎會在當日就去與他會面而且會面的地點就在同福客棧,其時學子云集,難道我就不怕旁人閑話”
他笑了笑說道“既然下官敢去,雖不敢說就能以此證明下官心中一片霽月清風,但怎能以此斷定我與楊萬里有勾連好教老大人知曉,我與楊萬里第一次見面,便是在考院之外,若說事先就有所勾結,實在是冤枉。”
“那你如何解釋私準夾帶學子入考院”
范閑微微皺眉,心想當時看見的人太多,全怪自己太沒將慶國的春闈當回事,所以行事才如此囂張,無奈地搖搖頭道“因為下官受監察院所托,要暗中盯著那些科場之上的貪官,所以不好因小失大,至于其中詳細緣故,尚書大人大可發文去監察院,令他們細細道來。”
韓志維怒哼一聲,心想監察院是皇帝陛下的特務機構,自己如何去問他越看范閑那張漂亮的臉蛋越是生氣,將簽筒一推,大聲喝道“罷罷罷,竟然你不肯認,來人啊給我打這個無恥之徒”
“打不得”
堂上同時有兩個人說出這三個字來,其中一位是大理寺少卿,他苦笑勸著刑部尚書,眼前這后生仔可不是一般權貴子弟,打,那是萬萬打不得的,自己身后的貴人也只求能夠教訓對方一把,治對方那椿罪名,哪里敢打
尚書韓大人稍一冷靜之后,才想起來范閑不止是宰相的女婿,尚書的兒子,更是陛下極欣賞的一代文臣,而且韓志維身處六部地域,哪有不知道林婉兒身份的道理。被兩位同仁提醒之后,韓志維不免皺起了眉頭,若真的將范閑打出個所以然來,自己還真不好向宮里其他的貴人交待。
接著三位大人卻有些好奇,另一個說打不得三字的又是誰三人往堂下望去,才發現范閑正滿臉無辜地看著己等。
大理寺少卿有些好笑,忍不住開口問道“為何打不得”
范閑誠懇解釋道“下官是舉人出身,依慶律不用下跪,問話時不得隨意刑訊,故而言道打不得,不然若明日御史大人來興趣,參韓尚書一個不遵慶律,那豈不成了晚生的不是”
審案三人中的都察院御史大夫郭錚其實是郭攸之的遠親,上參奏范閑的,他就是領頭之人,此時聽著對方言語中帶刺,不由寒寒笑了起來,輕聲說道“范大人不止才學了得,連慶律也熟的很,但你可知道,慶律首疏中,有十五大罪,是可以不用理會你先前講的規矩的。”
這位御史大夫自然也不會真地敢對范閑用刑,但是用言語恐嚇一下,出出這些天里京官們的郁悶氣,倒是很愿意做。
范閑搖搖頭,仍是滿臉無辜道“依然打不得。”
大理寺少卿是三司中與科場弊案牽連最少之人,不免好奇道“事涉大罪,小范大人又不肯開口自辯,這堂上為何還是打不得”
范閑卻依然玩了招千言萬語,不如抬出監察院的把戲,誠懇應道“事涉院務機密,下官未得監察院相關職司允許,實在是不敢詳談。”
這案子審的,實在是一個憋屈,三位大人互視一眼,看出彼此的忌憚與惱怒,這打又打不得,如何才能讓范閑開口認帳他們身后各自的主子立意要讓范閑吃些苦頭,斷沒有就此將他放回府中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