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開道路給誰”
“給太子,或者說,是給將來的陛下。”林若甫若有所思,“范閑的勢頭太猛,如果我還在朝中,他一手理著監察院,一手掌著內庫,背后還有本相為他撐腰,這種權勢,只怕連皇子都及不上。前些日子我就對范閑說過,木秀于林,風必摧之”
“陛下的意思很清楚,他想培養范閑成為一代良臣,好生輔佐將來坐龍椅的那位皇子既然范閑要上位,本相自然就要下位了。”林若甫微笑道“若本相尚在,范閑就危險。”
袁宏道微微一驚,但眼角余光卻發現相爺的唇角掛著淡淡笑意,似乎在嘲笑著什么事情。
窗外傳來大寶玩水的聲音,宰相的臉部表情柔和了起來,站起身走到窗邊往外望去,看著自己憨憨傻傻的那個大兒子,眉頭微微一動,輕聲說道“明天我會讓婉兒來把大寶接去范府。”
袁宏道等著相爺的下一句話。
“我會進宮請辭,相信陛下瞧見這些年的辛苦份上,會讓老夫有個比較安穩些的晚年。”
袁宏道準備說些什么,宰相冷冷地揮手止住,回頭靜靜地望著他。
一陣極長的沉默之后,林若甫的話語里帶了幾絲黯然“給彭亭生的信是你寫的。”
書房里頓時安靜了下來,許久之后,袁宏道才低聲應道“正是,就連此次京中的刺殺事件都是我安排相府侍衛做的。”
“為什么”宰相皺著眉頭,似乎很苦惱,“老夫入朝為官以來,就只有你這一個朋友,自問平日里對你也是極尊敬,為什么你會隱忍這么多年,忽然出手,而且一出手就不給老夫留半點退路”
袁宏道與宰相相交半生,真可謂是一生之友,居然就是此人著手安排了這多事情,將宰相一手推入如此尷尬的局面之中,他掌握了相府太多的秘密,今次栽贓陷害,就連林若甫一時也只有退讓
他看著宰相那張有些蒼老的臉,略帶一絲歉意說道“每個人的存在,都有他的目的、意圖。老友,我在你的書房里隱藏了這么多年,其實為的就是今天。我應承過某人,當他需要你下臺的時候,我會助他一臂之力。”
林若甫看著面前這位老友,唇角微翹“云睿究竟許了你多少好處,竟能讓你賣友求榮。”
袁宏道搖頭道“不是賣友,也不是求榮只是陛下需要您歸老,長公主也需要,朝廷需要您離開京都。至于求榮”他苦笑道“我本以為如果你沒有察覺我所做的事情,我就會陪著你去家鄉,一道共度晚年。”
林若甫微感吃驚,愈發瞧不清楚面前這位跟隨自己多年的謀士,心里究竟想的是什么。
夜色籠罩的京都里,袁宏道在書童的陪伴下,收拾好了自己的行囊,略帶一絲悵然,回頭看了一眼相府緊閉的大門,輕嘆一聲,上了一輛馬車。
馬車上一位都察院御史正冷漠看著他“袁先生,什么時候夠去大理寺作證”
袁宏道看都沒有看那個中年人一眼,右手輕輕撫摸著頜下的長須,半晌后才淡淡說道“不用了,宰相大人明日就會入宮請辭,陛下會終止此案的調查。”
都察院御史一聽之下,勃然大怒痛斥道“證據俱在,陛下一定會將奸相索拿入獄你若不敢當堂指證,當心自己脫不開干系,你跟隨奸相多年,身上哪會干凈”
袁宏道冷冷看了他一眼,這位一向以儒雅著稱的謀士,此時的目光卻是冷厲無比,像兩把利刃一樣,讓那位御史感到有些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