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范閑展開地圖時,海棠轉過了臉,這已經不是范閑第一次展開地圖了,最開始的時候,他只是憑籍超強的記憶力指路,而到了后來病的太重,地圖必須要拿出來,可是王十三郎和海棠都會刻意地避開。
因為這是范閑的要求,也是三人踏上神廟之行前的誓約,范閑要求海棠和王十三郎不得向任何人泄露神廟的方位所在,因為他能猜測到,神廟的方位一旦泄露,廟里的事物一旦流落到人間,只怕會給這個人間帶去無盡的禍患。
就像母親葉輕眉當年帶出來的那些武功秘籍,就像那個箱子,如果廟里還有很多,這個天下會變成什么樣子范閑可不希望這個世界變成天位高手滿天飛,電磁炮四處轟的恐怖所在,強者們隨便打個架就打的天地沖撞,元氣大亂,這叫那些平民百姓怎么活
旅途之中不寂寞,因為有伙伴,然而格外艱辛,只是這種艱辛也無法用語言來描繪,因為艱辛在于苦寒在于枯燥,在于無窮無盡,似乎永世不會變化的雪白之色。
不知道過了多少天,平坦的雪原,微微拱起的雪丘漸漸變得生動了起來,地勢開始變得復雜,陽光也變得越來越黯淡,氣溫低到了人類難以忍受的地步,好在暴風雪依然沒有再下。
北方天際線的那頭,忽然拔起了一座高山,一座高高的雪山
似乎自從天地開辟之初,這座雄奇偉大的雪山便聳立在此間,冷漠而平靜地等待著那些勇敢地旅行者前來朝供。
雪橇隊伍緩緩地停在了一道冰川遺跡的旁邊,范閑瞇著雙眼,看著前方遙遠的雪山,注視著在碧空下泛著幽冷白芒的奇崛山峰,胸口處難以自抑地產生了一絲激動,一絲發自內心深處的激動,迅即占據了他的全身,讓他的手指都微微地顫抖了起來。
在夢中,他見過這座與大東山有幾分相似的大雪山,在夢里這座雪山是那樣的高不可攀,是那樣的神秘強大和冰冷,就和皇帝老子帶給他的感覺一樣,然而今日,當這座大雪山忽然全無先兆地出現在自己的眼簾中時,范閑卻感到了無窮的快慰。
人生而畏死,然朝聞道夕死可,若在短暫的一生中,能夠看到那些其他人都看不到的景致,獲知更多天地間的秘密,知曉那些最吸引人類目光,最催促人類進化的未知,這該是怎樣的一種享受
范閑的身體驟然僵硬了,一直未曾停歇的咳嗽聲也停了,他貪婪地望著那座清幽的大雪山,似乎想將這一幕令自己動容的景致牢牢地烙印在心里,在以后的歲月中再也不要忘記。
動容不止因為此情此景,不僅因為山中那廟,也因為此間天地的元氣竟然濃郁到了一種令人顫抖的程度,范閑蒼白的臉上雙眼深陷,瘦削到了極點,可是每一呼吸,似乎都覺得自己在漸漸的健康起來。
海棠第一個察覺到了范閑的異樣,她的身體也已經疲憊到了極點,往日里明亮無比的眼眸,早已經被天地間的嚴寒打磨成了一片疲乏,然而此刻,她的眸子又亮了起來,隨著范閑的目光望向那座大雪山,久久沒有言語。
雪橇停下來后,雪犬們似乎也察覺到了不一樣的氣氛,低聲地吼叫著,六十余頭雪犬,在經歷了如此艱苦的旅程之后,只剩下來了十七只,而長長的雪橇隊伍也隨著沿途的扔棄,減少到了五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