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皇帝短短的睫毛難以自抑地抖動著,從大魏開始一直至今,天底下所有的人,都想親眼見到神廟的模樣,想從虛無縹渺中尋求到天道的影子。當年的大魏皇帝,不正是為了長生不老,才派出數千人的隊伍,北上尋廟嗎?
原來范閑的身后,竟然有神廟的影子。北齊小皇帝看了范閑的側影一眼,心中無比震驚,無比復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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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開口說道:“后來的事情,我應該知道一些了。母親大人在東夷城生活了幾年之后,開始經商,這便有了后來的葉家,以及如今的南慶內庫。”
“任何事情的發展,都不會這樣簡單。”四顧劍抬起他僅存的一只手臂,豎起了一根手指,“就算葉輕眉是神仙,她也沒有辦法,在沒有任何幫助的情況下做到當年的一切,她需要有人幫助。”
范閑皺了皺眉頭,看著四顧劍說道:“你?”
“就是我。”四顧劍冷漠說道:“我雖然是個白癡,但畢竟是城主府里的少爺,只要我控制了城主府,葉家的商號,自然可以在東夷城內暢行不二。”
“明白了。”范閑低下頭,說道:“大青樹下的偶遇,并不見得是偶遇,換一種說法,她當年進入東夷城之前,就已經知道城內的情況,所以她才選中了你。”
“不對,偶遇就是偶遇。”四顧劍冷漠說道:“至少我是堅持這么認為,如果她是要尋找合作者,比我更好的人有太多,她腦子里的東西,足以吸引無數的財富,而瞎子的存在,可以保證她在這個世上沒有任何真正的敵人。”
“在經商之前的那幾年里,你們究竟在做什么?”范閑沒有爭執這個問題。
“我在繼續看螞蟻,然后練劍,然后有一天,費介那老毒物來了。”四顧劍打了個呵欠,似乎長時間的回憶著實有些讓他費神。
“噢,師傅說過,他這輩子最光彩的事情,就是把東夷城內的一個白癡治成了一位大宗師。”范閑笑了起來。
四顧劍恥笑道:“我只不過是腦子里想事情容易想迂,又不是真的白癡,變成大宗師這種怪物,和費介有什么關系?”
范閑眉眼含笑,微笑說道:“那自然是和我媽有關系了。”
四顧劍沉默片刻,也笑了起來:“你媽能把天一道的功法傳給苦荷,當然就能傳套劍法給我……不過,我這個人是個天才,你媽那套劍法沒什么用,真正有用的,是我后來自己參悟的。”
“嗯,您似乎比我想像的還要自戀一些。”范閑聳聳肩,不過知道這位大宗師說的是實話,就算四顧劍訣是葉輕眉當年從神廟偷出來的功訣之一,可是以凡人之姿,卻能修成宗師之境,非大天才,大毅力,大運氣,不足成之。
“天才的含義有很多種。”四顧劍的眼皮子耷拉著,似乎隨時都可能閉上,再也無法睜開,“你媽曾經說過,我的天才就在于專注和冷漠。”
“一個能夠看螞蟻搬了十年家的人,不是隨便都能找到的。”四顧劍沙啞說道:“一個用細木枝一只一只,戮死了幾萬只螞蟻的白癡,更不容易找到,我的運氣不錯,碰見你媽和五竹,你媽的運氣也不錯,在東夷城碰見了我。”
范閑久久不能言語,暗自品味著這句話,心想數十年前,大陸之上風起云涌,不知涌現了多少天才絕藝的人物,如苦荷般大毅力者,如四顧劍般大癡者,如陛下般能忍者,都在那時節出現,然后葉輕眉帶著五竹叔從神廟里逃了出來,碰見了這些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