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雖都是在閑聊自己的事情,其實都是和范閑有關的事情,講的都是范閑這一生做的一些利國利民的事情,范閑不是個圣人,只是個凡人,自然也是高興了一些。他含笑望著這三人,停頓半晌后開口說道:“萬里這些天一直住在府里,反正他在京都里也沒有正經家宅,佳林你家眷還在蘇州,干脆也搬府里來。”
門師一開口,三人同時安靜了下來,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看著他。
“蘇州家里的事情,我有安排,你不要擔心。”范閑望著成佳林溫和說道:“把這段日子熬過去就好。今兒喊你們來,就怕你們對朝廷心有怨憎,對我心有怨憎,反而害了自己。”
他苦笑了一聲,說道:“當然,如今看來,季常那邊是用不著我去管了。”
“不過你們清楚,我對你們向來沒有別的要求,不過是那八個字,所以朝廷即便想從你們身上抓到我的罪狀,那也是沒有可能的事情,季常那邊他有自己的考慮,但想來也不會無中生有的出賣我。”范閑的表情平靜了下來,緩緩說道:“你們四個隨我在天下為官,但那是太平時節,所以需要你們出力。而如今天下并不太平,所以需要你們隱忍,我知道你們想幫我,所以私底下還去找了一些交好的同僚,但以后不要這樣做了,我的事情,不是朝堂官員們能解決的問題。”
成佳林苦笑著應下,他們都記得清楚,當年他們外放的時節,范閑給他們留的那八個字——好好做人,好好做官。
“如今既然做不得官,那便老老實實做人。”范閑的眉宇間有些隱痛,陛下將自己身邊所有人都打落了塵埃,著實讓自己左顧右盼,有些焦頭爛額,這一手著實是太過狠毒。
家宴之后,楊萬里與成佳林自去后園寓所休息,范閑把史闡立留了下來,他千里召史闡立回京,自然不是為了只吃一頓飯這般簡單。書房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史闡立再也不用掩飾什么,憤怒地把侯季常罵了一通。
范閑搖頭說道:“季常終究只是一個讀書人,一個官員,哪怕現如今才學會鉆營,又哪里知道他犯了個大錯。”
史闡立心頭一寒,他知道門師太多秘密,自然知道門師不是一個簡單的權臣而已,門師的力量更在權位官位之外,侯季常的背叛,實際上是激怒了一位黑暗中的君王。
“不要擔心我會殺他,我沒有那個閑心。”范閑微垂眼簾說道:“我讓你查的事情查的怎么樣了?”
“東夷城和北方都沒有異樣,和表面上的戰火毫不沖突。”史闡立先補了一句,然后認真回答范閑的問話,“您要查的宮典出京一事,確實有些蹊蹺,樞密院在兩個月前向南詔方面發出一封調令,只是密級極高,樓里也只是探到了風聲,如今沒有院里的配合,很多消息都只能觸到表面。”
“南詔?那里有什么問題?”范閑皺著眉頭問道。
“葉帥的公子就在南詔前線,依朝廷慣例,南詔如今并無戰事,新主繼位已滿三年,那一路邊應該折半回京述功……”史闡立看了他一眼,繼續說道:“按時間推斷,這時候就應該已經到了京都陛見,然后分還各大營,然而那一路邊軍始終未到。”
“你的意思是說……他們有可能去了西邊?”范閑的心頭一震,忽然想到一個極為可怕的可能,搖頭說道:“這么大的軍力調動,怎么可能瞞過天下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