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這時候空中多了一只手,一只穩定無比的手,一只在大東山上曾經驚風破雨,中指處因為捏著朱批御筆太久而生出一層老繭的手。
這只手捉住了劍鞘,就像在浮光里捉住了螢火蟲,在萬千雪花中捉住那粒灰塵。這只手太快,快到可以捕光,快到可以捉影,又怎么會捉不住有形有質的劍鞘?
小樓平靜之勢頓破,劍鞘龍吟嗡鳴之聲再作,然而卻嘎然而止。
范閑蓄勢甚久的劍鞘,就像一條巨龍被人生生地扼住了咽喉,止住了呼吸,頹然無力地耷拉著頭顱,奄奄一息地躺在皇帝陛下的手掌之中。
皇帝陛下緩緩地站起身來,他的面容異常平靜,然而他必須承認,范閑今日的境界,已經超出了他的判斷,這如天外飛龍般飛掠而來的一劍,竟隱隱有了些脫離空間的感覺。
小樓的門口空無一人,皇帝冷漠地看著那處,他身后的那張座椅簌簌然粉碎,成粉成末成空無,灑滿了一地。
……
……
范閑用全身功力激出那柄劍鞘,看似已經是孤注一擲的舉措,小樓四周沒有觀眾,所以誰也沒有料到,沒有想到,在那一刻之后,他的身體卻是用更快的速度飄了起來,掠了起來,飛了起來。
他的身體就像一只大鳥一樣,不,比鳥更輕,更快,就像是被狂風呼嘯卷起的雪花,以一種人類絕對不可能達到的速度,倏乎間從小樓的門口飄出去了十五丈的距離。
便在此時天上又開始灑落雪花。
在飛掠的過程中,范閑幾乎止住了呼吸,只是憑籍苦荷臨死前留下的那本法決,在空氣的流動中感受著四周的寒意,順勢而行,飄掠而去。
在飄掠的過程里,他來得及思考,從皇帝的座椅處到小樓之外,有四丈距離,而皇帝要接自己的一劍,要思考,想必出來的不會太快。
四大宗師,已然超凡脫圣,但終究不是神仙,他們有自己各自不同的弱點。苦荷大師最弱的一環在于他蒼老的肉身,葉流云最強悍的在于他如流云一般的身法,如果此時小樓中的大宗師是葉流云,范閑絕對不會奢望能夠將對方留在樓中。
然而此刻樓中是皇帝陛下,一身真氣修為冠絕當世,充沛到了頂端,然而憑真氣而行,肉身總有局限,在小范圍內的移避當有鬼神之技,正如當年葉流云面對滿天弩雨一般。
可是皇帝陛下并不見得能夠在這樣短的時間內,強行掠出小樓,而緊接著迎來的,則是沒有縫隙的攻擊。
雙足在雪地上滑行兩尺,顯出兩條雪溝,范閑身形一落雪面,劍光一閃,橫于面門之前,前膝半蹲,正是一個絕命撲殺的姿式。
便在寒冷劍芒照亮他清秀面龐的同時,一把突如其來,轟轟烈烈,迅疾燃燒的大火,瞬間吞噬了整座小樓,一片火海就這樣出現在了落雪的寒宮里。
幾聲悶響,無數火舌沖天而起,將整座小樓包圍在其中,紅紅的熾熱的光芒瞬間將橫在范閑面前那柄寒劍照的溫暖起來,紅起來。
如此大,如此快燃起的一把火,絕對不是自然燃燒而成,不知道范閑在小樓里預備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