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即便是蓄勢已久的連環三擊,習自大宗師們的無上絕學,可是在皇帝陛下的面前,依然沒有討到任何便宜。從開始到最后,皇帝陛下只是退一步,出了兩指,轟出一拳,便將范閑打成重傷,這種差距,又豈是苦練冥思所能拉近?
九品上強者,在這個天底下已經是極為少見的巔峰人物,以范閑如今的修為,便是滿天下也去得,可是面對著一位大宗師,誰也沒有想像過九品上強者,有任何越級挑戰的可能性。
今日風雪中,范閑能夠將皇帝陛下逼退一步,并且在陛下一拳之下還能活下來,此事已經足夠震驚天下,足夠令他自豪。
范閑咳著血,脫下另一只官靴,****著雙足站在寒冷的雪地中,雙眼微瞇,眼眸里生出前所未有的豪情與信心。這種在慘敗之下顯得有些突兀的情緒,并不是因為他逼退了皇帝老子,也不是因為他活了下來,而因為他平靜的內心里,有一種對自我判斷的肯定。
——陛下已經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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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府七日閉關,除了考慮那些心戰之事,替自己愛護的人們保存生命之外,范閑想的最多的便是皇帝陛下如今真實狀況的問題。大宗師的境界究竟是怎樣的境界?范閑見過葉流云出手,見過四顧劍,但是此不同彼,既然大宗師號稱深不可測,那怎樣評估皇帝老子的真實實力?
好在在東夷城的時候,在四顧劍死之前,這位大宗師曾經和范閑參詳過很久關于慶帝境界的問題,并且得出了一個雖然有些模糊,卻極為接近真實的判斷。
慶帝修為大成,正是當年北伐時體內霸道真氣超過臨界值,一舉撕毀了體內所有的經脈,從而成為一個廢人,結果最后竟是不知為何,陛下不僅完好如初,更成為了人世間的第四位大宗師。
范閑體內的經脈也爆裂過,只是在海棠朵朵的幫助下,在天一道自然法門的調養下,極為僥幸地修復好了經脈。可當年陛下究竟是怎樣活下來的?
四顧劍在大東山上與慶帝交過手,他對范閑講述了自己的判斷,如今慶帝的體內已經沒有所謂人類應有的經脈,而整個人的肉身已經變成了一個通竅,真氣行于體內毫無任何滯礙,無論是出息入息都快到了一種令人瞠目結舌的程度,而且由于不再有經脈的限制,慶帝體內的霸道真氣可以一直無限度地修練蘊積下去,直至一個人類都不敢奢望的境界。
大宗師突破境界各有其法,有人憑其與天地親近之感,有人憑籍視天地如無物的冷厲心意,而慶帝突破那一層境界卻完全走的不是自問內心的方法,而是強悍地不停堅實修為,體內的霸道真氣蘊成大海,以量變而成就質變。
這便是慶帝最恐怖的實力,也只是憑借著他體內無窮無盡的真氣和異常快速的出息入息法門,當年在大東山上,他才可能一指渡半湖,將體內修練了數十年的無數真氣,在那一指間的風情里,生生送了一半進入苦荷大師的體內,撐破了那具皮囊。
如果真能確定慶帝大宗師之境的真實面目,那便有一個問題很值得深思,慶帝積蓄了數十年之久的霸道真氣,度了一半入苦荷的體內,如此大的損耗,用來殺死一位大宗師自然是劃算的,可是這一半的損耗,慶帝只怕還要花很多年才能彌補回來。
一般的武道修行者只需要數日冥思,或許便能讓真氣回復如初,就算體內真氣損耗一半,頂多也只需要調養數月。可是慶帝的路子本來就與世間任何人都不同,其余人體內的真氣頂多是一方池塘,便是那幾位大宗師頂多是一方小湖,只不過他們調用小湖的手段,隱然可以讓湖水蒸騰,走的是神妙其技的方法。
然而慶帝的體內是一片海,少了一半,短短三年時間,只怕是無法重新填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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