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皇城前那片雪地上的血紅之色,散落于地的羽箭,也沒有絲毫動容,目光微微偏移,然后看見了被眾人護在身后,不知死活的范閑,眉頭微微地皺了一下。
一陣密集的箭雨,劍廬四名強者守護在四方,憑借著強悍的九品修為,織成了一片劍網,將其余的人護在了劍網之內,不知斬斷震碎了多少箭枝,然而人力畢竟有時窮,這和當年三石大師在京都外被亂箭射死不同,今日的京都,有數千數萬枝箭,如雨落大地,誰能不濕,誰能不死?
箭雨過后,劍廬四名強者身上已經中了數箭,可是依舊強悍地站在四方,身上鮮血橫流,不知道下一刻這些承襲了四顧劍暴戾狠意的弟子們,是不是就會倒下。
而劍網邊緣的何道人,則已經是被射成了一個刺猬,死的不能再死,想當年這位北齊的九品高手何其風光,而今日在強大的帝國力量面前,竟是這樣的不堪一擊。
再強大的個人,在一個興盛的王朝之前,依然如螻蟻一般無助,除非這個人已經強大到不像人的地步,比如大宗師。
箭雨停歇,渾身是血的狼桃也退了回來,先前他意圖護著范閑沖殺而出,然而終究沒有辦法突破密集的箭雨,那兩柄噬魂彎刀在斬殺兩名苦修士之后,依然只有退了回來,他的右肩上還插著兩枝深可入骨的箭枝,鮮血流了下來。
海棠看了他一眼,狼桃沒有轉身,沉默說道:“陛下有令,一定要讓他活著。”
此時眾人傷的傷,死的死,雖都是可以橫霸一方的強者,然而從一開始的時候,他們就無法凝成一股繩,勇猛地突圍而出,因為看著慶國朝廷這陣勢,從一開始的時候,就沒有給他們留下任何活下去的可能。
……
……
皇帝平靜地看著城下的這一幕幕血腥的場景,沉默片刻后輕聲說道:“繼續。”
先前太極殿刺殺結束的剎那,皇帝陛下終于覺得解脫了,壓在自己身上的無形的枷索解脫了,所以他才回復了往日的自信與從容優雅,有條不紊地開始布置這一切。
在大東山之后,不,更準備地說是在二十幾年前太平別院那件事情之后,偉大的慶帝在這個世間最為警懼的便是那個蒙著黑布的少年和那個消失不見的箱子。
而太極殿時慶帝已經將范閑逼到了絕路,可是箱子依然沒有出現,五竹依然沒有現身,慶帝最后的警惕終于消失無蹤,他終于可以確定,那箱子不在范閑的身上,至少現在不在范閑的身上,而老五……想必被困在神廟里,再也無法出來。
皇帝微瞇著眼,看著皇城下那些垂死掙扎的強者們,心里卻沒有什么大的波瀾,正如先前范閑所想的那樣,大東山上都是那樣,更何況是眼下這些九品的小人物?皇帝的心里并沒有絲毫得意的情緒,因這等小事根本無法讓他得意,他只是遠遠地靜靜地看著生死不知的范閑,心里生起了淡淡的疲憊感覺。
隨著皇城上的軍令,包圍了整座廣場的慶國精銳再次舉起了手中的長弓,穩定的箭矢再次瞄準了雪地中那些渾身是血的強者們。他們并不知道這些刺客是些什么了不起的人物,他們只知道只要自己手里的箭放出去,那些刺客再厲害也只有死路一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