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讓楊琦這些人感覺到別扭的是他們的三觀變化,以前在這些頂級豪門的眼中,沒入五大夫的士卒都是丘八,百夫長什么的連入眼都不入眼,底層老百姓都是數字,根本不算入民這個概念。
“小民發如韭,剪復生;頭如雞,割復鳴”可是崔寔自己記錄的民謠,而崔寔就是目前崔氏家主的伯父,想想當時的社會情況是個什么鬼樣,高門大戶可是真的不拿底層百姓當人看的。
然而出了國之后,管你什么高門大戶,全部被掰正了,用句過分的話就是,這些百姓至少是自己人啊,用自己人總比用外人安心啊。
再加上人口缺失,別說是本土百姓了,就算是安息青壯,也是很重要的資產,沒人建什么國,又不是亡靈法師。
這種變化讓各大世家都肝痛,早知道有這么一出,當年黃巾之亂,皇甫嵩逮住了十幾萬黃巾,老子和其他家族湊一湊,將這經歷過戰爭,見過血的家伙全部買回來,貌似也花不了多少錢啊。
可惜這世間就沒有后悔藥,當時就皇甫嵩那個吝嗇勁兒,一個黃巾士卒,世家出一百文,皇甫嵩都敢轉手給你賣個十幾萬,要是糧草物資沒問題,有幾個會在打贏之后大規模殺俘?
這種現實性的問題,讓各大世家回望當初都有一種老子當年嗑錯藥了的感覺,早知道后面有這么一遭,早知道這都是自家的根基,當年絕對不應該袖手旁觀,現在心疼的要死。
“收拾收拾,別讓這群賊匪逃竄了,受傷的讓人上點酒精消消毒,別讓這群人死了。”楊琦看了看周圍哀嚎的賊匪,嘆了口氣下令道。
真的是早知今日,何必當初,擱二十年前,別說這些賊匪既不是本土百姓,有屬于賊匪,就算他們是因為饑荒而完蛋的漢室百姓,這些高門大戶也不會像現在這么仁慈。
當年這些人的態度一貫是死就死吧,死了還能空出來一大片地方,讓老夫搞到更多的佃戶來耕作,大戶人家怎么起來,靠的不就是荒年的時候給百姓放放貸,救救窮,收收田畝什么的嗎?
甚至說句過分的話,這些操作只要做得夠好,不僅不會受到當地老百姓的敵視,還會有不少人感恩戴德。
畢竟死掉的那些人是沒辦法從棺材里面爬出來罵這些“仁政”的。
“統領,我們不追殺尼哈溫他們嗎?”一個看起來像是安息本地人的百夫長在戰車停下之后,躍躍欲試的對著楊琦說道。
楊琦瞟了一眼,“尼哈溫那邊就交給崔氏吧,那千把騎兵才是對方的主力,崔氏想啃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咱們端了營地就行了。”
百夫長有些郁悶的撓了撓頭,對于楊氏這個當地人是一點都不敵視的,畢竟也虧楊氏他們才能活下來,雖說在去年上半年的時候本地百姓有很多恨不得楊氏去死,但在夏收之后,這些人一點也不怨恨楊氏了,瞬間楊氏從侵略者上岸成為救世主,新政府。
至于尼哈溫,楊氏哪怕是沒宣傳,那些被尼哈溫搶了口糧的百姓也恨不得搞死尼哈溫,這也是楊氏打著保衛自家的口號征兵的時候,本地百姓有不少踴躍報名的原因。
對于絕大多數的安息百姓來說,大義雖說很重要,但我都快死了你還來搶我口糧,這大義不要也罷。
像這種恨不得今天就搞死尼哈溫的本地人,真的不在少數,實際上到現在不少漢世家都明白這其實就是養寇自重的操作,可這靶子用的太舒服了,說實話,尼哈溫要不是突然卷了錢糧物資要跑,楊氏和崔氏這兩個不要臉的家伙能講尼哈溫再養兩年。
另一邊尼哈溫率領著本部精騎跑出營地,發現楊琦果然如他猜測的那般沒有追擊之后當時面上一喜,果斷按照自己的想法朝著自家一直覬覦的楊氏糧倉的方向沖了過去。
“做好準備,盡量別殺尼哈溫。”崔林趴在地上,甲胄上面扎著一層草,在端午的月夜里面,距離稍遠一些,就幾乎沒人能分清。
崔氏的大戟士默默地掏出強弩,這可是鞠義訓練出來最正統的大戟士,也就是最早那批可以朝著先登死士方向發展的大戟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