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里面說話,朕剛扎營下來,要不是知道沈先生你要來,朕可能還要再打一會兒獵,等見過有功將士,沈先生跟朕一起去打獵如何?”
朱厚照說完,突然發現江彬還跪著,一抬手,“起來吧,跪在地上也不嫌礙事,在朕身邊伺候著。”
朱厚照這時候已能分出親疏遠近,對沈溪很親熱,對那些侍衛則有幾分戒備,而對剛認識不到兩個時辰的江彬則是信任有加。
江彬站起來,弓著腰跟隨在朱厚照身后,他能貼身伺候朱厚照,讓在場很多人都報以妒忌和憤恨的目光。
但這些人沒什么辦法,畢竟這是朱厚照欽點的侍衛,這會兒朱厚照還在跟沈溪說話,旁人想過去插嘴都難,更別說是質疑朱厚照留江彬在身邊是否合適。
“……明天一早再回城吧,朕打算在張家口多停留幾天,把西北防務安排好,從此以后九邊就不再以防守為主,朕是這么想的,要讓兵馬到草原上巡視成為一種常態,甚至在草原上建立衛所,沈先生以為呢?”
朱厚照興沖沖提議道。
要知道朱厚照年紀輕輕便沉迷于吃喝玩樂,卻因有沈溪這樣的賢臣輔佐,居然取得名流千古的功業。這會兒他竟然學著千古明君,開始指點江山,如同這一切成果都是他取得的一樣。
在朱厚照殷切的目光中,沈溪不想打擊朱厚照的自信心,而且朱厚照所說兵馬在草原巡邏,增加衛所的構想,其實有一定實現的可能,雖然沈溪也覺得這種構想近乎于空談。
沈溪恭敬行禮:“陛下的構想很好,不妨等回到京城后,再慢慢商議。”
朱厚照笑道:“那是,等回去后咱們君臣好好規劃一番,務必拿出一個完美的方案來。當然,做事不用急于一時,朕也想多聽聽各方意見,畢竟為人君者需要采納百家所長,不能局限于一隅。”
朱厚照說的這些,沈溪只能報之以微笑,他很清楚,現在說得熱鬧,真要回京了,估計朱厚照又會躲進豹房,大臣連見一面都困難,更別說商量正事了。
但對于一個權臣來說,皇帝不理朝政反而是好事,沈溪心想:“如果指望這時代的當權者主動站出來改變社會,根本不切實際,雖然從某種角度說,繞過皇帝做事確有不妥,但為了大明興盛,為了華夏可以更早屹立于世界之巔,我不得不做出一些非常規的手段。”
朱厚照顯得興致勃勃,進入皇帳坐下后,一伸手道:“沈先生,坐下說話吧,很久不見了,尤其這次戰事可說一波三折,朕很想聽聽你的講述……這場戰事到底怎么勝的?朕一直很奇怪,韃子是有多不堪嗎?但為何在張家口堡又表現得那么英勇?”
“韃子數倍于沈先生麾下兵馬,且士氣高昂,為何會在榆溪河遭遇一場空前的慘敗,連汗庭都丟給了沈先生?莫不是先生您有上天庇佑,更有扭轉乾坤的手段?”
沈溪這才知道,原來到現在朱厚照對當日戰事細節都不了解,問題是延綏那邊早就把戰況整理出來上報了。
“看來為人君者,只在意結果,至于過程是什么對他們而言沒什么意義。”
沈溪想到這里,正色道:“說來話長,今日乃陛下召見有功將士,行論功請賞之事,容臣先將功勞奏請事項完成。”
朱厚照點了點頭,什么軍功犒賞之類的事情,并不是他在意的,他更希望聽故事一樣讓沈溪把出征后發生的一切告訴他,解開他長久以來的困惑,但現在沈溪提出要論功請賞,他也只能點頭答應。
對于旁邊陸完和王敞等人來說,則覺得沈溪這么做有些不妥。
為人臣子,不應該主動提及為麾下將士請功,到底軍中上下奮勇殺敵是為了報效君王,你作為統兵大員怎能僭越?
這些人到底是你的下屬,還是陛下的臣民?
沈溪則沒覺得如何,因為他清楚知道一件事,那就是若自己不提的話,去指望朱厚照說出來,指不定要等到什么時候,面對一個做事不靠譜的皇帝,很多事只有自己主動做才切合實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