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豹房內,朱厚照剛知道這件事,告知他詳情的正是江彬。
江彬對于張苑有很深的敵意,發現張苑所為違背皇帝御旨后,可不會像小擰子一樣去問沈溪意見,而是選擇直接告狀。
本來朱厚照正在豹房水塘劃船,欣賞美人放河燈,聽說此事后馬上上岸,再到外將張苑叫進來,上來先一通劈頭蓋臉的痛罵。
“……朕讓你去抓幾個人稍微震懾一下,誰讓你把所有人都拿下?張苑你是怎么回事,想跟朕對著干,是吧?”朱厚照氣惱地問道。
本來朱厚照覺得張苑是“能臣”,畢竟剛給他找來十萬兩銀子應急,他也不問錢是怎么來的,反正這幾天他手頭寬裕不少,可以大手大腳打賞。
朱厚照本來準備好好重用張苑,替他斂財,到底張苑在他眼里忠心耿耿,幾次救駕有功,此前被貶也沒犯什么大錯,只是被他推出來當了回替罪羔羊。
現在出了事,朱厚照以為自己信錯人了。
張苑解釋道:“陛下,并非老奴亂來啊,實在是那些人蠻不講道,老奴帶人過去后,他們便發瘋一樣攻擊老奴,甚至當著錦衣衛的面,拿石頭和沙子襲擊老奴,還有人要去撞沈家門,說是以死來勸說沈尚書……老奴實在是迫不得已……嗚嗚嗚……”
張苑還是老一套,見到皇帝先大哭一場,眼淚比說話好使多了。
朱厚照聽了張苑“情真意切”的表述,絲毫也沒懷疑其中是否有偽造的成分,皺眉道:“這些人可真是無法無天……若真有人死在沈府門前,那朕跟沈先生成什么人了?簡直可惡之至!”
張苑繼續哭嚎道:“當時老奴也是極力克制,但其中有人拿沈大人跟劉瑾作比,說沈大人不向陛下主動推辭兼任兩部尚書,是要像劉公公一樣獨攬大權,還在不明真相的百姓面前大聲宣揚!”
“老奴見在場百姓實在太多,驅散不及,一群人還被他們挑唆往沈府投擲石塊。老奴上去勸說無用,所以干脆先拿下幾人,殺雞駭猴……結果這越發激發矛盾,很多人干脆沖上來要找老奴拼命,迫不得已,老奴才下令把人下獄,先穩定局勢再說……”
朱厚照聽到這里,長長地舒了口氣,點頭不已:“原來是這樣,如此說來你沒做錯。換了是誰,都沒法保持克制!這群人實在活該!”
雖然張苑是在編瞎話,卻“有根有據”,張苑說的情況基本符合朱厚照的“預料”,或者說如果張苑真按照他所說的步驟去“勸說”李夢陽等人,或許對方真會做出抗爭的事情來。
但問題就是,張苑根本沒給這些人表演的機會,自己先當了主角,上去就把人拿下。
張苑哽咽地道:“老奴本想將人下到錦衣衛詔獄,又怕此事牽連甚廣,被人說三道四,對陛下說出不敬之言。所以老奴擅做主張,將人下到大理寺牢中,總歸他們都是朝臣,而大理寺又在朝廷監督下,老奴特地吩咐不允許有人對他們用刑,之后老奴又去見了沈大人……”
朱厚照問道:“沈尚書怎么說?”
張苑搖頭:“沈大人沒說什么,或許是覺得這件事,他作為當事者不方便出面吧。”
張苑本有編造瞎話離間君臣的意思,但想到沈溪現在手頭的權力,最主要還是在朱厚照心目中的地位,便打消這個念頭,畢竟這么做對他一點兒好處都沒有。
朱厚照嘆道:“你應對算是很好了,把人下到大理寺牢中,那些朝官可以知道朕對此事的態度,已算保持極大的克制,但……接下來該如何收場?謝閣老呢?”
江彬回道:“陛下,首輔謝大人已在豹房大門外等候面圣多時。”
“這老家伙,果然來了,是想勸朕放人吧?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不給一點顏色瞧瞧,他們不知道朝廷的規矩是誰定的……朕不會見謝閣老,讓他回去吧。”朱厚照厲聲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