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一個落魄的舉人,突然靠軍功直接擔任一地知縣,還在京師周邊,之后很可能會被調回京城任職,這對他來說人生已算圓滿。
很多新科進士還在京城等候官缺,而他這個舉人已外放知縣,算得上是心滿意足。
“……這一任便是三年,若不出意外的話,在此期間你基本不可能回江南,倒是三年后,若我還在吏部任上,你參與考核,吾等倒是可以再見……”
大明規矩,三年小考九年大考,這也是為了防止地方官員不務正業,只有過了小考、大考才能留任或獲得官職升遷,像沈溪這樣第一個九年大考剛到,就已經位列朝中七卿的人絕無僅有。
當然,沈溪的官職提升雖快,卻也是經過歲月積淀的,提到考核問題,沈溪不由覺得時間過得很快,不知不覺他入朝已有九年多。
不過他能得到的,已在這九年間摘取,并不需要靠考功來證明自己,而他現在甚至還掌握別人考核的管轄權,基本算得上是位極人臣。
唐寅笑道:“若能三年知縣任滿,也算不枉人生。”
對于很多進士來說,能當三年百里侯便已經很不錯了,唐寅到底是舉人出身,不敢有更高的奢求。
不過沈溪似乎不單純只是讓唐寅出去當幾年知縣,道:“未來的事,誰說得準?伯虎兄,你到地方后,好好治理,在德、能、功方面取得優異成績,這樣就算我拔擢你,也有足夠的理由,若你在地方政績不佳,那可能在下就幫不上你什么忙了。”
唐寅為自己有升遷機會感覺欣然,但表面上還是作出一副虛心受教的模樣,多年沉浮下來他早已知道收斂,不復桀驁不馴的模樣,沈溪如今掌握著天下文武官員的官帽子,他不敢有絲毫懈怠。
沈溪再道:“若是仆婢不足,在下可以借你些銀子,讓你置辦家業。”
唐寅笑道:“這倒不必,每年總歸有俸祿傍身,再者這次西北戰事,在下得到的軍功賞賜也有不少,總歸是能支撐到任地……對了,在下特地準備了一些禮物,都在院中,請沈尚書笑納。”
唐寅主動前來送禮,沈溪有種黃鼠狼給雞拜年的感覺,換作以前一定覺得對方沒安好心。
不過現在唐寅有求于他,還是通過他的關系得到軍功,進而得到官職,總歸需要表示一下心意才過意得去。
沈溪微笑著點頭:“既然是唐兄送來的,那在下就卻之不恭了。”
不用看沈溪也知道唐寅送來的禮物不會很值錢,大概都是土特產之類,畢竟唐寅現在日子過得很窘迫,正如其所言,剩下的銀錢能支持到任所就算不錯了,還指望他送出什么厚禮?
二人又閑話一番,慢慢提到字畫上。
唐寅道:“在下對于沈尚書詩畫方面的造詣,頗為佩服,不知在明日離開前,能否得到您的一幅墨寶?”
沈溪瞇眼打量唐寅,心里琢磨,或許自己的書畫很值錢。
詩詞這東西可能虛無縹緲不好估價,但書畫在民間卻有市場,雖然沈溪平時沒注意這些東西,但因早年時他一度以此維生,也算有一定心得。當官后因心學推廣等問題,他才名鵲起,當然也跟他官職提升有關,他的書畫價值應該有一個大的飛躍。
官場中,交際跟官職掛鉤,以沈溪今日今時的地位,就算他畫出來的東西狗屁不通,也會有大批人推崇,甚至拿來作為至寶,更遑論他書畫方面的造詣確實不俗,當初還在與唐寅的比拼中獲勝。
沈溪笑道:“以唐兄的造詣,還來跟在下求畫,實在讓人受寵若驚……要不這樣吧,唐兄你也拿一幅書畫來,作為交換如何?”
“這……怎敢當?”
唐寅嘴上這么說,心里卻非常高興,他的書畫雖然有名,而且已經有一定市場價值,但跟沈溪的墨寶相比,那就沒什么可比性,一切便在于他既沒沈溪那么高的官職,又沒有那么大的名氣,而沈溪卻可以通過身份來增長書畫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