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勛貴若給皇帝干活,尤其是干那種犯眾怒的臟活,那是要有利益回報的。”
“過去,勛貴們想要更進一步,想要入中樞,辦法不多,但最好用的辦法就是投機,參與宮變。”
“齊國的教訓,就是晉陽武勛們為了抓權,一有機會就發動宮變,擁戴某位皇弟奪位,如此一來,他們就能獲取可客觀的政治利益。”
“所以,齊國不斷地兄終弟及,就是勛貴們在推波助瀾,他們為了避免中樞為鄴城官僚把持,選擇擁護某位皇子發動宮變,以此成為奪位功臣。”
“他們通過這樣的投機,獲取政治利益,每一次的效果都不錯,自然就樂此不彼。”
“那么,當勛貴們可以通過體制內的游戲規則進入中樞,或者推選代理人入中樞,維護自己的利益,冒險投機的**,就降低了不少。”
李笠接過黃姈遞來的手巾,洗完臉,繼續說:
“如果,中軍的基層,被管兵的軍士,以及軍校畢業的基層軍官把持,這些人,更傾向于效忠體制,而不是效忠主將。”
“這些基層軍官、軍士,出身各個階層,可以是官宦子弟,可以是地方豪族子弟,可以是寒人,可以是軍屬或者軍人遺孤,不會對主將形成人身依附。”
“他們的出身階層,若都維護現有體制,那么他們本人的政治傾向,總體上不會差太多,在關鍵時刻,就不一定跟著主將去亂搞。”
“如此一來,勛貴們在京城率兵發動宮變的難度就變大了,就算發動宮變,之后事態失控的風險也大了。”
“因為他們會發現,基層軍官和軍士開始暗中串聯,軍隊開始失控,瀕臨嘩變,各地發行的報紙,開始煽動民意,聲討國賊。”
“官僚集團和軍校生出身的青年軍官團,很快會凝聚力量反撲,對付公敵、國賊,陪著少帝胡鬧的后果,誰承擔得住?”
“權衡利弊,勛貴們不會冒險支持皇帝胡來,不會輕易挑戰各方已經接受的游戲規則,而這游戲規則,本來就對他們有利。”
“年少的皇帝想要亂搞,但沒有勛貴支持,調動不了軍隊威壓百官,他拿什么去推翻‘祖制’?”
李笠這么一說,黃姈明白了,口中喃喃:
“原來,原來報紙和軍校,還有這種用法...二桃殺三士,挑撥官僚們內斗,相互掣肘...可一旦引發黨爭,那可如何是好?”
李笠拍拍黃姈的肩膀:“王朝和人一樣,終究是會死的,不是么?何必執著于長生不老?那就鉆牛角尖了。”
“我只是希望,我們建立的王朝,能活久一些,好歹活個一兩百年,就像一個人,能夠活到七十歲,而不是連成年都不到,便夭折了。”
“世間沒有長生不老藥,也不可能有一個毫無弊端的體制,你看,這么一想,其實許多問題,并不是不可接受。”
“這些問題該怎么解決?想辦法唄,舊的體制已經腐朽,沒有前途,新體制的建立,不就是我們這代人的責任么?”
“我們生于天下分裂的亂世,卻即將見證亂世的結束,那么,天下統一的新時代到來之際,總要做些什么。”
“這七年來,我可都一直在努力工作,即便是現在,也不例外,工作內容包括新體制的建設,你怎么能說我怠政了呢?”
“不是只有終日里批閱奏疏,才是勤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