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道不正如何?
流民帥又如何?
趙毅手底下那么將軍,多到他這個天子只能戰戰兢兢地坐在這布滿眼線的勤政殿內讀話本子!
何其可笑。
他才不需要什么中規中矩的將軍。
他要的是一個打破趙毅計劃的不速之客!
這方玉如此驍勇善戰,若能納于自己麾下,那么便會令趙毅如鯁在喉。思及至此,趙頊面上笑容更甚,他拖筆寫下一封詔書,當著勤政殿那些眼線的面,將詔書傳往了劍南道。
趙毅雖然在實處處處限制趙頊,但表面上卻是對他十分寬容,諸如這種賞賜冊封的詔書,趙毅從來不加阻攔。
在安陽王趙毅的心中,這幼狼即便是伸了爪子,也不過是籠中之物。
留守戎州城的方玉如李照預料的那樣,在七日后接到了來自長安天子的冊封詔書。于是,方玉搖身一變,變成了正四品上的忠武將軍,領著散官閑職。
詔書中更是承諾,若方玉能滌蕩叛軍,收復劍南道,那么劍南道指揮使這一位置,便非他莫屬了。
趙頊不在乎什么養虎為患。
將歐陽宇打成叛軍是趙毅的一出將軍,那么將方玉奉為將軍,便是趙頊的反撲之棋。
而真正的事主李照,在戎州城得救的當日就驅車去了邙月教。
一路上,扈丹兒的情況急轉直下。
她好幾次都在生死邊緣徘徊,是百里霜強行吊回了她這條命,但她卻沒什么喜色。不,應該說,越靠近邙月教,她臉上的死寂便越是濃重。
“笑吧,我知道我已經走到了死局。”扈丹兒將手搭在車窗上,眸光微垂地對車窗外的人說道。
車窗外,阮素素騎著馬與馬車并行。
“我為什么要笑?你走到今日,是你咎由自取。”阮素素面無表情地說道。
扈丹兒卻像是突然被激怒了一般,她拷著鐐銬的手猛烈地撞在車窗上,發出叮鈴哐啷的撞擊聲,口中怒道:“咎由自取?你這種身家清白的人自然是不會懂我們這些戴罪之身!”
流放之地凄苦呀。
去者百不存一。
她的母親、祖母、祖父在去的路上,便沒能承受得顛沛,染病死了。
那些押送他們的長吏甚至都懶得給他們一抔黃土,只是草草地將尸體丟進了山溝溝里。
而她的父親扈晏明……
那個懦弱的罪人!
他在到嶺南之后不到三日便用自己腳上的鐐銬將自己給纏死了,死時,扈丹兒就睡在他隔壁的草垛上。
若不是趙毅。
她活不過半月。
更不可能從嶺南那個瘴氣之地離開,去到揚州。
“我有什么錯?想要活著有錯嗎?我的父親犯下錯事,那與我何干!”扈丹兒的指甲深深地摳進了車窗里,木屑扎得她十指鮮血淋漓,“若我為他提供信息,以示我的價值,那他隨時可能舍棄我!”
沒有傍身之勢,她便會真正淪為那賣笑之人。
阮素素漠然地看著她憤慨不已的臉,古井無波地開口道:“你說你恨你的父親,可你父親在東窗事發之前,你不是享受著他為你帶來的所有嗎?那時,你怎么不想想,與你何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