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洲府城的是被哭喊聲驚醒的。
天剛蒙蒙亮的時候,便有人走街串巷地哭喊著要告狀。
有人拉開門縫,睜著睡意惺忪的眼睛搜尋,果見一群裹著縞素的人前呼后擁哭哭啼啼地往州府衙門去了,他們后面是一輛牛車,車板上躺著一個人……
“呀,死人!”有孩童哭著叫道。
大人們仔細看那牛車上躺著不動的人,漸漸有人認出來。
“這不是那個無賴書生白秀才嗎?”
“他是枉死的?不然為何要找提刑按察使老爺告狀?”
“噓,沒聽到人家喊的嗎?閣老弄權,罔顧人命……”
“閣老……現在可就只有一個閣臣啊,文老爺……哎呀,文老爺殺了白秀才?”
牽著牛車披麻戴孝的白家人兀自往前走著,白老大將一大塊白布裹在身上,其上用血寫了十六個大字:
閣老弄權,縱子行兇,草菅百姓,罔顧人命。
什么啊?圍觀的人不明所以。
一處早茶鋪子前有兩個身穿綾羅文士打扮的中年人。
其中一個高瘦方臉的人看著街上的洶涌人群感慨道:
“真是沖冠一怒為紅顏啊,文閣老家的二公子如此癡情,為了一個女子竟然將情敵白秀才殺死了。”
另一個黑面肥壯的男人手中的折扇輕搖:
“別亂說,文公子斷然不會做這樣的事,他可是青鸞書院里讀圣賢書傳道受業的君子,怎會為了區區一個小女子做出殺人行兇這樣的事。”
周圍的人群聽他二人的談話,對這件事的經過大致有了猜測,有的開始附和二人,更多的人則開始竊竊私語。
“原來是為了那個窯姐兒,兩個人誰都不舍得放手,讀書人真是多情啊!”
“白秀才就是個無賴,那窯姐兒定然是更喜歡文家公子!”
“文家公子哪里肯受這種委屈,跟一個無賴搶女人,這么一看嘿嘿……白秀才也是死有余辜!”
“要我是文公子,定要將這一對狗男女一起打死,自己再去找那國色天香的來做妾哈哈哈。”
民眾的關注點從死人身上成功地轉移到權貴之家文公子的風月情事上來。
比起對于讀圣賢書的正人君子不會因為一個女子而殺人這種事,民眾顯然更喜歡貴公子傾心風塵女手刃情敵的話題。
于是不到一個時辰,文公子戀上窯姐兒怒殺無賴恩客的故事就在沙洲府的大街小巷傳遍了,還衍生出了各種各樣的版本,茶樓酒館里的說書先生更是唾沫橫飛地將這風月故事演繹得天上有地上無。
“……這佳人故意將曲子彈錯,正閉眼凝神聽曲的文公子睜開丹鳳眼,細挑長鳳眉,哎呀頻頻曲有誤只為周郎顧,眼前彈琴的正是一位絕色佳人,文公子正是玉樹臨風,那佳人傾國傾城,二人一見如故……”
“娘子啊,不若我們就此拜天地成了親如何?從此你彈琴高山流水,我也是你聽琴的知音,你我就做一對連理枝天仙配……”
“我白秀才是她墮入風塵前的夫君啊,佳人負我,一紙婚書錯錯錯……”
茶樓里有人呸呸連聲,大叫“白秀才就是個寄生在青樓的無賴,都被你一張嘴說成忠貞烈夫了!”
眾人哄堂大笑,那說書先生也不惱,陪著干笑幾聲又繼續往下說道:
“……這一夜天際有星辰墜落,西北的天狼星墮入凡塵,在青鸞書院后山的茅舍內落定,化成一個十四五歲的白面小郎君,諸位道這是為何?那小郎君跪拜了佳人,說他前世在凡間歷劫差點喪命在獵人手中,就是這位佳人救了他,如今他來報恩了!”
“我乃天狼星下凡報恩,特為成全這一對才子佳人,好你個白秀才忤逆天道罪可當誅!哇呀呀呀,不若讓本仙引來天雷將你打入十八層地獄!天靈靈地靈靈玉皇大帝王母娘娘快顯靈,啊啊天雷來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