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曄眉頭漸漸蹙起,聲音低沉:
“史書里有許多類似的故事,譬如前朝太宗皇帝,長子承乾與四子泰相爭,朝中大臣多有附從,兩大陣營常年對抗相爭內耗,最終是九子治承襲了皇位。我想烏木南江現在也有類似的煩惱吧。”
前朝太宗皇帝英明一世,最終的帝位繼承人的選擇上也是耗盡一個父親最后的慈悲,只有選擇第三個,才能保全三個兒子的性命。
泰立,承乾、治皆不存。治立,泰共承乾可無恙也。史書上如此言之鑿鑿的話,推崇漢家文化的烏木南江應該也很清楚吧。
“有情報說,烏木南江進來身體病弱,朝中的權貴大臣因此也著急在扶風和扶影之間做選擇,朝內黨爭之風日盛,也是一派混亂。”
所以,司隸牛這種專門和王室打交道的生意人,能夠覺察到的變化和能聽到的風聲,都會比其他人靈敏許多吧,介入天地酒坊這個圈子,對他們往后諜報收集工作更為有利。
“你說司隸牛是看出了某種可能性,這才開始刻意結交三王子的?”江四六道。
承曄躺著收收下巴當做點頭,“是有這種可能的。”
“單看都木將軍這種突倫皇權幾度更迭下碩果僅存還握有兵權的頂級王族,最寶貴的六小姐卻被指婚給三王子扶影,這里面不管是烏木南江的態度,還是都木將軍的態度,都很值得我們細品一番。”
都木將軍無子,扶影作為他六個女婿中身份地位最高的一位,接掌他手中的兵權是必然的。都木將軍手里的兵權烏木南江無意分給扶風和扶雷兩個兒子,而通過指婚要分給三王子扶影。
都木將軍作為一個因有兵權和王族地位而在朝中有絕對的發言權的人,也默默接受了烏木南江的指婚,這一點或許也能間接說明,三個王子之中他更信賴三王子,這是基于他的政治眼光,而絕不是在烏木南江這個皇帝的權力威壓之下的被迫選擇。
“有意思啊。”
如意輕輕逸出一口氣,他笑看承曄和江四六,“咱們這次沒吃虧,倒是因禍得福,撿了個大便宜。”
承曄眉頭上皺起的虬結仍未紓解,“天地酒坊做了這么大膽一件事,我總覺得大王子和二王子不會什么都不做,這件事往后肯定有不斷的幺蛾子,既然已經入了局,咱們只能靜觀其變,見招拆招。”
外面如意和江四六的腳步聲已經消失,霓裳閣后院的小樓里又重歸寧靜,只能聽到樓下草叢里偶爾的蟲鳴。
承曄兩手枕在腦后,黑暗中的雙眼目光灼灼。
他對大王子烏木扶風的了解不多,僅限于他下屬的厄如部人可能與延陵王的那個管家有關。
但他對二王子烏木扶雷卻印象深刻,在土奚律雖然沒有正面交鋒,但他做的那些事仍能看出此人毫無底線,狠辣無情,狂妄且野心極大。
一個連父親的帝位都沒有握在手里的人,已經謀算起鄰國的權力了,還能快速結交土奚律權勢最盛的拉木倫王和兀勒王,除了馮斯道的相助,他自己也真的足夠有本事。
烏木扶雷,看到天地酒坊做了這樣的事,一定不會坐視不理吧。
或者換句話說,烏木扶雷和烏木扶風看到即將要落在三王子手中的都木家的兵權,不會一點都不心動吧。
大王子扶風或許還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的出身或者會被王族軍隊所不齒,但二王子烏木扶雷沒有理由坐視不理,更何況,烏木扶雷手里沒有實際意義上的兵權,畢竟王族的軍權他的皇帝父親烏木南江也沒掌握到多少。
深受皇帝器重的二王子烏木扶雷,在長期與大王子扶風的博弈之中,應該經常因為這個劣勢而羞惱不甘吧,他不可能不眼饞即將落到扶影手里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