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有一個小鎮,夜晚散發的光芒沒有東京璀璨密集,那么一點點,溫馨又寧靜,恰到好處。
“這里是你的老家嗎?”渡邊徹打量著這一切。
夜風徐徐,不知哪棵樹上傳來不知什么蟲子的翅膀拍打聲。
森林里,飄浮著無數綠色的螢光,螢火蟲在那里聚集。
“我不是故意的。”小泉青奈好長時間沒說話,聲音嘶啞。
渡邊徹看了她一眼,她依舊把臉埋在膝蓋里。
“我知道。”他說,“放心吧,我沒事。”
小泉青奈更加用力地抱緊膝蓋,不讓一絲風吹進去。
她蜷縮的樣子,像黑夜離家出走,期待家人來尋找的小孩。
“我沒有一點怪你的意思。”渡邊徹繼續說。
“不管你做了什么,我都不會怪你。犯了任何錯,我都會替你去道歉。任性也好,看不順眼也好,別人不喜歡,甚至討厭,但我全部接受。”
一只螢火蟲離開森林,飛到神社小徑的上空。
“為什么?”小泉青奈的聲音干澀。
為什么?
這一切是造成的呢?
系統的錯嘛?故意不說清楚?模糊概念?
系統又是什么?是他自己啊。
那是與生俱來,比手腳、長相更親密,是靈魂深處的東西。
帶來便利的時候,系統是他的;惹了禍,系統還是他的。
要怪只能怪他接受任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是渡邊徹這個人的錯。
小泉青奈本該在這個鎮上,度過她純潔快樂的新學期,而不是去東京那種地方,去受大小姐的委屈,去被槍指著。
九條美姬喜歡吃醋,占有欲強,男朋友被女人俯身,做了她做的。
小泉青奈也沒有錯,她沒義務去遷就人,又不是她想這么做,去占別人男朋友的身體。
把她從十年前帶到現在的人,是渡邊徹。
不用管小泉青奈是否做錯,不去分析她的性格,沒必要細數誰到底該負多少的責任。
外人眼里,原因千種萬種,在他心里,一切都是他的錯。
是他,讓十六歲的少女經歷了她本不該經歷的一切。
誰都可以去責怪她,只有他不行。
然而,這個真正的理由,他都不被允許說出口。
渡邊徹滿懷愧疚,忍不住伸手,輕撫小泉青奈的頭發。
“對不起。”他感情真摯,聲音柔和,帶著傷感,“讓你經歷這些。”
這不經意間的動作,有種令小泉青奈窒息的溫柔。
孤身在未來的虛無感;
被清野、九條、明日,這些都市少女比下去的自卑;
知道未來的自己能考上早稻田,但自己卻怎么也做不到堅持努力的無力;
被保鏢包圍、被槍械指著、一動不動的渡邊徹......
她已經到了極限,瀕臨崩潰。
“啊——”小泉青奈突然放聲大哭。
她撲倒在渡邊徹懷里,雙手緊緊抓住他的衣服,拼命地從喉嚨擠出聲音,不停說:
“對不起...對不起...你沒事...太好了...對不起...”
渡邊徹撫摸她的頭發,看著那只螢火蟲起舞,神社小徑上,陸陸續續飛來更多的螢火蟲。
“和你沒關系,都是我的錯。”
不管渡邊徹說什么,小泉青奈只是一個勁地嚎啕大哭,淚水很快打濕了他的衣服。
渡邊徹心里更加難過。
這些眼淚,小泉青奈原本根本不需要流。
今天是周五,在這個溫暖的夜晚,她應該和家人在一起,或者和新認識的朋友,在手機上商量周六該去哪玩。
不,小泉青奈那邊應該是早上。
她應該急急忙忙起床,胡亂地穿上嶄新的裙子,拿上面包,奔跑著去上課才對。
而不是在這里,帶著差點殺人的愧疚,去流什么該死的眼淚。
“全是我的錯,對不起,對不起。”渡邊徹從未這么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