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迦一千九百年。
又是冬天,未到年末,年節的氣息已經飄滿了王城的大街小巷,是日,大雪剛過,便是晴空萬里,浩渺無垠的蔚藍,透過清澈天幕,還能看到淡淡的星。
萬事更迭,古往今來,只有遼闊天空累世經年,亙古不變。
神宮中也是忙忙碌碌的光景,昔日的秩序重建,世迦一千五百年,鐵牙軍統帥元歌大將軍親征夏漠,大獲全勝,保全冬境。至此,五百年之前那場鹿陽大亂的余孽也被徹底清除,簽訂停戰協議,夏漠與世迦從此各自為政,雖然邊境上的紛爭時有發生,但終究無傷大局。
容靖被奪去王子名號,流放外海之外,永世不得歸來楓宴城。
容越仍被安置在華御殿,但用度較從前樸素不少,他是這場戰爭中唯一無知無覺的幸存者。紫棠因干預外族政事之罪,被遣送回夏漠。走之前,她曾經向容淵和千懿懺悔,但她的靈獸阿赤再次試圖傷人,罪無可赦。
塵埃落定。
時間就這樣一點點流過,將過去的故事凝固,變為古藏經閣中無數靈經中的一卷。
年歲日增,王座上那位神君,重江山思社稷,得到世迦與鹿麟人民的信任和愛戴,他在成為神君之前的那些故事廣為流傳,漸漸地變成了傳奇。
世迦成為開元大陸上最強的神族,當然,自從天下人知曉他們的王后是世迦與鹿麟共同的后裔,那條世迦與鹿麟之間的禁忌之律,便也自動被取消。
東瀾海波瀾壯闊,天風海濤,瑰麗如詩,不周山與海中神族各歸其位,炎皓霆為繼任海王,無明軍仍在,只不過并不被用來侵略藍宇,而是永遠地守護東瀾海。
古藏經閣里一個嬌小的身影埋在一大堆古籍中,忽而抬起頭來,她輕輕伸了個懶腰,近日王城里總有靈獸騷擾,禍亂民居,為西城府的治安帶來不少麻煩,御星為西城首神,那日千懿與伏聞請教靈術,她一頭扎進古藏經閣,日日精研高階靈術,即使沒有萬靈刃之子的名號,也是整個神族中僅次于容淵的靈士。
她放下書卷,走到窗前,融雪落下的水滴滴答答,甚是清澈如雨。
“在看什么。”一雙手輕輕環住她的腰,隨即他的臉便貼上來,胡茬蹭著她的臉。
“看雪啊。”千懿還沉浸在剛剛看到的靈經里:“幾天沒刮胡子了。”
神君卻并未接她的話。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情。”他松開手,將她轉到自己跟前來。
“嗯?什么事情。”
千懿轉過身,突然想起來答應和他一起出宮去元海那里,元歌就要出嫁,這個人在古藏經閣的門口等了半天,都沒等到她出來,凍得雙手冰涼。
“我忘了。”千懿有些不好意思。
“王后比我還要忙啊。”他笑。
她撒嬌似的癟了癟嘴:“快走呀。”
出了羲和門。
千懿邊說著,手卻不停下,朝著容淵丟去一個大大的雪球,
正如他們那次在羲和門前打雪仗,恍若隔世。
那時候,即使未來尚不明朗,即使他們什么也沒有,前路漫漫,或面臨生離死別,她仍動了心,那顆心現在還為他熱著。
“真是要好好教訓你了。”容淵露出小孩子般的笑容,他現在已經是神君,真正的神君,一顆雪球朝著千懿飛過來,她像貓一樣輕盈地閃過,露出狡黠的笑容:“你打不到我的。”
因為好奇,她學了夜渝的那一招,幻影移形。
“你作弊。”
“誰規定打雪仗就不能用靈術了。”千懿驀地閃到容淵面前:“嗯?”
容淵比她動作更快,他輕輕捉住她的兩只手,無論怎樣靈巧的幻影術,都敵不過這真實的力,她也不想躲,索性就倒在他懷里。
身后的宮娥和侍從偷偷地笑。
“起來,給你看個東西。”容淵咬她的耳朵。
“什么。”
她剛站直,容淵伸手就是一個雪球,砸在她左肩上。
“哈哈。”他笑。
“幼稚。”她毫不客氣抬起手輕輕一揮,雪團迅速成型,飛到她手里,她剛準備扔,卻又被他捉住了手。“你作弊。”容淵說:“你不能用靈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