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漪的郁然長嘆好似秋葉落盡的蕭瑟,“夫人可是個能忍的仔細人,當初怎么就這么失策讓那個穩婆跑了呢?”流光回轉之下,垂眸輕輕一笑,“不過您放心,人呢我已經找到了,此刻已悄悄到了姑母的手里。”
“這樣好的把柄,你猜她會怎么做?”
陳舊的家具和金玉器皿緩緩散發出郁郁沉沉的鐵銹氣,淡淡的,好似血腥氣,在空氣中化作了一絲又一縷的堅韌絲線,緊緊的勒在姚氏的心口。
幾乎喘不過氣的驚懼難以壓制,清晰的感覺自己的指尖冰涼起來:“還真是小看你了!”
繁漪的目光平緩如春日的晚風徐徐,緩緩一笑:“這就生氣了?”不咸不淡的暼了她一眼,“夫人以為許家為何非要來求娶我呢?”
緋紅的石榴花捏碎在她素白的指間,姚氏想起袁媽媽的話,眉心突突的跳著,紅痣艷紅的幾乎要滴出血來,嘴角微掀的譏諷道:“果然是商女生的下賤坯子,也就會拿銀子以為是資本了。”
繁漪晃了晃手指,笑吟吟道:“怎好與夫人是高貴的秦淮河畔賣藝不賣身的、妓、子、血脈相提并論呢!”
氣血翻涌,姚氏蹭的站了起來,花朵別攆成了了碎渣從她指縫間掉落,腮幫子咬的鼓起,眼神如薄薄的利刃,蓄勢與空氣中,勢要將她千刀萬剮。
繁漪小巧的臉蛋上有云煙般的陰冷,比了個禁聲的手勢:“夫人要淡定,女兒可是來您這兒討公斷來的。但凡罵出一句來,賢良淑德的假象都要維持不住了哦!”
撫了撫衣袖上的如意暗紋,有針線分明的觸感在指腹模棱而過,“看來夫人也聽到消息了,他們許家早就沒錢了,揮霍了好大一個窟窿要填補,他們想要我的銀子。”
姚氏自持高門嫡女的身份,向來不做花團錦簇的打扮,說那是妾室妖嬈調子,下賤的很。
可少有目光所及的群據之內卻總是穿著一雙配色豐富的繡鞋,月牙白的鞋面光滑的好似女子胸脯上的肌膚,春華相伴的四月錦繡,好似能聞見花香彌漫。
說到底“自持身價”的高貴,原不過是一張不得寵的遮羞布罷了。
姚氏端坐于上首,挺直了高門貴女的背脊,不屑道:“別把自己想的太重要,幾萬兩的嫁妝,哪家高門辦不出來。續娶本家女,也不過是為了維持姻親關系罷了。”
繁漪淡淡拋下一顆驚雷:“二十一萬兩。”
一石激起千層浪,姚氏不敢置信的突瞪了雙眼。
“什么!”
二十一萬兩?
便是整個慕家能動用的銀子也不過十數萬兩罷了。
一手支頤的望著她,繁漪的神色閑和如風,面頰上的紅痕卻在她陰冷而慵懶的眼風下,越發的妖異起來:“那您猜猜,想要娶我進門好拿我的錢去堵窟窿,他們又該做些什么呢?”
一抹猜測從腦中閃過,快的來不及捕捉,不,或許是姚氏根本不敢去捕捉。
只覺仿佛有尖銳的冰錐重重的錐在心頭,痛的她氣血如驚濤駭浪一般洶涌,直沖的她腦海里一片發麻的嗡嗡響聲。
繁漪輕聲嘖嘖,潤白細膩的指尖輕輕的敲擊在暗色的桌面上,留下一個又一個的霧白印子,轉瞬消失,憐憫道:“所以,您以為大姐姐的死,真的會只是難產這么簡單么?”
“不可能!”姚氏僵硬的搖頭,面色慘白而晦暗,“漣漪是慕家的嫡長女,是嫡長女,她們怎么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