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往日點燈嫌費油,而今徹夜再不敢熄,一旦斷了水,好似燈油也不是什么稀罕東西。老者將燈芯撥了又撥,只希望自家媳婦給兒子擦拭身體時擦的周到些。
老婦人時時抹淚,卻沒那個膽子罵一句誰誰誰狼心狗肺,反多掛著笑意安慰旁人且放寬了心,只說城中黃大人不是惡人,斷不會眼睜睜看著城中百姓去死,又說當今皇帝英明,她再想不出別的話來夸,唯樂呵呵的說自家兒子還好著呢,過兩日一準全好了。
午夜十分,楊肅軍營飄出兩三支火把,再往垣定南山上去。天坑下行不易,十來個人,五人在上打了錨樁,布置好絞盤,五人系了小兒手腕般粗繩在身,一步步往坑里下行,約莫一個鐘頭后,繩索有節奏的扯了數下。
上頭的人心下了然,復將繩子大力往絞盤上纏繞,隨著一圈圈繩子繞到絞樁上,下午的五個人再次出現在地面上。
幾人相視一笑,再看天邊,已漏了魚肚白。
垣定城里三三兩兩已有行人,原不該這么早,只是城中水源有限,早起先去,可以早一刻領到水。
故而朝陽未出,城中已是人聲鼎沸,來往之間赫然又見地上多了些勸降紙團布條,上面說城中水源已經悉數用不得,凡自飲者,生死難料。
人心惶惶,守水的士兵不敢自作主張,匆忙報與黃承譽。稍加思索,他帶著百十來人親自趕往垣定最大的水井,正是那口薛凌在輿圖上看到的中海井。
昨日這口井水尚且堪用,今日聽說全城的水都有毒,人皆不敢嘗試。黃承譽到時,眼見圍了一大群人,一面安撫,一面命底下人尋了只豬來。
這本是個見了吃喝就不要命的畜生,何況昨日人用的水都沒有,哪有給畜生喝的。渴了一日一夜后,那畜生呼哧呼哧轉眼之間將打上來的滿滿一桶水喝了個底朝天。
方寸之間未見如何,拎著水桶的百姓躍躍欲試,只求先打兩桶回去救急。雖說自古以來沒見這海井干過,可全城都來此取水,誰能保證這井真通著海啊。
黃承譽與手底下人守了小半刻,只覺那豬甚是活潑,別無異樣,手一揮示意可以開始打水。人群驚呼,各自提桶端盆,摩拳擦掌。
一桶水提上來,男子已按捺不住趴著飲了一口,還沒下咽,那豬忽而哼哼幾聲,瞬間暴起,左圖右竄,三四個漢子追著按都不能讓其老實下來。
這么一鬧,取水的喝水的等水的皆傻了眼,再沒人敢動。又過片刻,那豬口鼻流血,徹底沒了氣息。
幾個按豬的漢子喘著氣松了手,四周一片死寂,終是黃承譽先回神,將手里水瓢往地上重重一砸,怒斥“昏君安敢。”
隨他來的幾個屬下也是一臉義憤填膺,周遭百姓面面相覷后,突而有人跪倒在地,隨后跪了一片,哀聲震天。
有說老母臥病在床,有說稚子堪堪滿月,無外乎,都是求黃承譽給條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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