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寧不信,端寧可是在廣州的炎熱夏季里熬過來的人,北京的初夏天氣能讓他熱得睡不著?她仔細端詳著兄長的臉,發現他眉間隱隱藏著一抹憂色,拉拉他的手,冰涼冰涼的,回想起他晚上吃飯時,只是吃了很少,現在說不定早餓了。她不禁有些愧疚,她本該早點發現哥哥不對勁才是,只是芳寧去房山的事占據了她的整個腦子,她居然把哥哥給忽略了。
淑寧忙拉著端寧回了房,又輕手輕腳地去廚房下了一碗面,送到端寧面前要他吃。端寧苦笑,雖然沒有胃口,但妹妹的一番心意總不能白費了,只好把面都吃光光。淑寧這才開始問他在煩惱些什么事。
端寧猶豫再三,才說了出來:“今天出門,路過簡親王府,我想著萬壽節差不多到了,便去打聽桐英來了沒有,結果王府的人只說他沒來,問什么時候到,卻支支唔唔的。最后還是一個曾經跟過桐英幾年的長隨,悄悄告訴我說,桐英……失蹤了。”
“什么?!”淑寧吃了一驚,“不是說他到蒙古去了么?我還以為他早回奉天了呢,怎么會失蹤呢?”
端寧嘆道:“誰知道呢?自他去年夏天離開奉天的簡親王府,家里人都只知道他去了蒙古,后來皇上巡幸塞外,四阿哥還曾經見過他。他每到一個地方都會托人捎信回家,因此他家里人雖然生氣,但也沒怎么擔心。可是……”
端寧握緊了拳頭,深吸幾口氣,才繼續道:“三個月前,他家里曾給他送信,催他回奉天,但他只說會盡快回去,便把送信人打發走了。那時他正在阿拉善厄魯特附近,不管是直接從草原上走,還是借道陜甘一帶,都用不著一個月功夫,卻至今沒有消息。那里是地廣人稀的大漠,他身邊又只帶了一個從人……”
淑寧不知道阿拉善厄魯特在哪里,聽名字似乎是蒙古某個偏遠的地區,但桐英的家人既然能送信到那里給他,至少證明那是個可以住人的地方,而且蒙古各部與朝廷關系不錯,以桐英的身份,應該會受到照顧才是。
她深知桐英是端寧從小到大最要好的朋友,他失蹤達三月之久,可想而知哥哥有多擔心了,于是安慰道:“我記得桐英哥自小便文武雙全,騎射與武藝都是極好的,人也很聰明,他既然敢只帶一個從人在大漠上闖蕩,想必是有所依仗的。也許他過兩天就回到家了呢?哥哥先別擔心,往后多去他府上打聽就是了。”
端寧苦笑道:“他這個人,說是文武雙全,其實只是騎射功夫好些,武藝在宗學只是中上而已,他最大的長處是聰明,想什么都很周到,但我擔心他太聰明了,所以做起事來會托大。你看他只帶一個人就在蒙古各部混了那么長時間,哪里知道那樣有多危險?”
“哥哥想太多了,桐英哥做事一向謹慎,他自然知道這些事,況且他在奉天時,就與幾位蒙古小王爺交好,那些部落里的人,光是看在那些小王爺的份上,也不會對桐英哥怎么樣的。”淑寧輕輕拍著端寧的背脊道,“況且我們在這里擔心有什么用?奉天簡親王府一定會派人去找的,想必很快就有消息了,好歹是兩個大活人,一定會留下蹤跡的。”
端寧再次苦笑,張了張嘴,有些猶豫。他想告訴妹妹,他先前與奉天的舊同窗們通信,方才知道去年桐英離家時,剛與家人大吵一架;他想告訴妹妹,年后桐英的大哥雅爾江阿,因為縱容屬下與大阿哥手下的官兵斗毆,被降了職,簡親王又因為君前失儀,被罰了俸又強令離京,甚至連桐英本人,也被連累降了爵,從貝子降到了不入八分輔國公;他想告訴妹妹,簡親王府的人寫信要桐英盡快回家,是為了讓他在今年萬壽節上再獻一次畫,只要哄得皇上高興,說不定就能討些恩典;他想告訴妹妹……
他有許多話想告訴妹妹,但不知為什么,當他看到面前那張小臉上的困意,便打消了這些念頭,妹妹就算再聰明,也不可能有辦法解決這些事,告訴她,也只是多添一個為此煩惱的人而已。于是他微笑著對妹妹說:“瞧你那個樣子,一定很困了吧?快回屋睡覺吧。”“我不困,我多陪哥哥一會兒吧。”淑寧硬撐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