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門口,突然就發聲了:“你的床位是下鋪,最里邊靠墻的都那個。”
我回頭望了他一眼,又是不信又是不解,沒好氣的說:“你怎么知道。”
“門上面不是貼著嗎?”他伸出手指一下一下點著貼在門板上的床位分布圖,笑得一臉無奈,“你怎么沒竹席啊?你還沒買啊?”
我點頭,心里有些難為情,為自己剛才的誤會感到不好意思,低頭擺弄著自己的行李箱的拉鏈頭。忽然一道陰影籠罩在我身上,我愣了一下,視線聚焦,白色的運動鞋出現在我的視野里,抬頭看見他的臉龐近在咫尺,仔細看看才發覺他長得帥氣,像電視上的明星。
臉不爭氣的紅了,我趕忙低下頭。
“走了,帶你去買。”他的聲音很平靜,卻有著不容置疑的強勢,“你看低著頭干嗎,地上有錢給你撿嗎?”
他彎下腰,半歪著腦袋,眼睛盯著我,像極了我哄小蘿卜頭時的行為。
怎么回事啊!我被自己的想法給瞎著了,猛地一抬頭,只聽到一聲痛呼,他捂著臉倒退幾步,直起腰,半是惱怒半是驚愕地看著我。
我也是吃了一驚,連忙跟他說了聲對不起,剛上前兩步又畏縮地退回來,怕他的怒火蔓延到我身上。本來就不熟,要是他生氣了多尷尬啊。我好想捂住臉躲起來,可當鵪鶉也不是辦法。抬眼小心地瞟了他一眼,我又想著旁邊三個舍友此時會是怎么想的。
“走了。”他揉臉,恢復了先前那種似笑非笑的神情,雙手插進褲兜里,轉身離開。
我跟了上去,心里有點小委屈,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突然而然的。一路上和他默默無言,他一直都走在我前面,明明背脊挺得筆直,卻感覺不到那種嚴肅嚴謹的味道,想到他臉上好像都擺出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不像個好學生,我在心里悶悶地想著。
從宿舍樓拐過去是一個籃球場,半舊不新的,現在停滿了摩托車電動車小車。再過去一點應該是老師住的宿舍樓,我想著,和學生宿舍樓的構造截然不同,而且好幾個陽臺上都擺放著洗衣機。穿過一排栽種了玉蘭花樹的鵝卵石道,學校的大門隱隱約約可見,只是隔了一個橢圓形的巨大花壇,里面栽滿了紅桎木,最中間是一棵粗壯的假連翹,被修剪成了圓球形,紅青相映,十分醒目。
出校門時路過門衛室,他嫻熟地跟門衛問好,如同親戚一樣。
門衛是個中年男人,問他不上課跑去哪里,言語中帶著揶揄。
“帶這位小同學去買東西。”他轉身斜了我一眼,我對上他的視線后默默移開,不看他。
“去哪買啊?”門衛又問。
我有些不耐煩門衛在這里問來問去,而且太陽也快掛上正當空,溫度升了上來,我明顯感覺背后和腋下在冒汗,有點難受,于是推了一下他的后腰,想讓他趕緊走。
他回頭,不是起初的笑容,眼底是好奇和疑惑,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看得我莫名其妙,正想要說出原因,然后又扭頭跟門衛說:“榕樹腳那里啊,走了走了,你忙你的。”
門衛發出“咦咦咦”的笑聲,有些嫌棄地嘀咕了一句:“今天是開學,本來就是不給你們這些補課的學生出去,吶吶吶,算你蒙混過關了,進來的時候小心一點,把你這張臉捂著別給領導給抓到了啊!”
“我曉得的,你放心吧!”他擺擺手出了校門,帶我沿著學校的圍墻走了十幾米,穿過大路到對面的路口,走過茂盛的桉樹林,一個下坡出現在視野里,然后是一條水泥路,通向不遠處的村莊。
離學校有一小段的距離。我回頭,學校已經被桉樹給遮擋住了。
“這是哪里啊?”我問他,卻半響不見回應,有些尷尬,朝他的背影撅嘴表達不滿,然后就見他扭過頭,我立馬斂嘴裝成面無表情,聽著他慢悠悠地回答榕樹村。
榕樹村村口有棵很大的樟樹,兩人合抱可能還有點抱不住,榕樹腳下有一個社王,插滿了蠟燭和香,煙火繚繞。榕樹在過去一點是一個平房,門邊上掛著榕樹村代銷店的牌子,看樣子有些年頭了,里面的柜臺是玻璃的,但是嶄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