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床漸漸升起,但由于宋華林的樞椎骨折,王一飛能下刀的角度仍然非常有限。他連著試了幾次,最后只能整個人趴在了手術床上,用非常別扭的姿勢,將手術刀探入了宋華林的口腔中。
在確認了宋華林的懸雍垂是左偏后,他稍微停頓了一下,開始下刀切割。等到刀鋒快到懸雍垂(小舌頭)的位置時,手術刀繞過懸雍垂左側,沿著懸雍垂中線繼續切了下去,手術刀沿著宋華林的軟腭向著門牙的位置劃了回來,直到碰觸到硬腭緣為止。
第一小步完成了。王一飛主任讓開了位置,轉身去看之前拍攝好的MRI和CT圖片。而助手們則趁著這個機會,迅速對切開的軟腭進行了止血,并且用小號的牽引鉤,牽引開了已經被割開的軟腭部分。讓宋華林的咽后壁暴露的更徹底了一些。
切開一個完全沒有病變的部位,只為了獲得更好的操作空間和暴露視野,這種舉動看似沒有必要。但實際上卻已經是創傷最小的選擇了——實際上,如果患者有先天頜骨活動受限之類的毛病,從而導致視野不佳,手術操作空間不足,醫生們甚至可能會做出劈開下顎骨的決定。只要能夠解決性命之憂,額外損傷是完全可以接受的。
暴露出的咽后壁雖然看起來仍然很小,但總算是能夠進一步進行手術了。王一飛再次站到了主刀的位置上。手術刀從咽后壁上劃下,沿著中縫切開了咽后壁。再次止血和牽引后,暴露在外的,就是上、中咽縮肌以及一部分的頭長肌了。
寰樞椎部位之所以被稱之為“手術禁區”的原因在此凸顯了出來。口腔本身就有一定深度,而這一區域又有大量的肌肉,神經,韌帶和血管存在。手術中極易傷及到這些重要而且脆弱的組織。
傷及肌肉,可能導致運動受阻或者感染,傷及神經則可能導致包括面癱和長期疼痛在內的眾多后果,而傷及韌帶,則有可能導致關節失穩,從而引發更嚴重的脊髓甚至延髓問題。
至于血管受損……如果傷到的是動脈,而且無法迅速止血,那連搶救都可以免了——寰椎附近的椎動脈一旦發生破裂,一分鐘內就能把身體里基本所有的血液都噴出來,而在口腔這種狹小的操作空間中,椎動脈破裂就等于瞬間失去了所有視野。醫生要憑著記憶和手感,在噴涌而出的鮮紅色血液中找到椎動脈破裂點,并且在一分鐘內將破裂的動脈縫合完畢。這種幾乎和碰運氣沒什么區別的搶救成功率自然不會有多高。所以,這一區域始終被稱為“手術禁區”。
王一飛主任掃了一眼暴露出的肌肉組織,卻沒有什么緊張的感覺。他活動了一下肩膀和脖子,示意助手取來了視頻拍攝用的小攝像頭,現場講解起了這一部分的解刨構造。
“平時各位能看到這個部位肌肉的機會不是很多,基本上只有在大體老師身上才能看見。”王教授語氣平和,穩定而且充滿自信。“但是大體老師這個部位的肌肉基本上都已經有些萎縮了,能看到鮮活肌肉的機會比較少,各位多體會一下構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