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立恩瞥了一眼自己電腦屏幕上的待診號,確實也有一個姓曹的自訴“反酸,吞咽困難”的男性患者。曹嚴華醫生不光帶著他二叔來看診,還掛了個號。這就是對孫立恩“尊重”的表現了。平時這種事情醫生們也沒少干過,一般都是幾個大牌專家之間的親朋好友互相問診但又掛不上號,所以可能會搞個換號——請你在休息時間或者下班時間加班看病,以后你要有親屬需要我幫忙也可以直接帶過來。
直接帶人來看病是人情,掛號帶人來看病那就是給面子了。再說人家只是想要個處方開藥,孫立恩自然沒有理由拒絕。他點了點頭,對那個表情不太輕松的中年人道,“曹叔,您先坐。”
狀態欄在曹叔的頭上掛著,“曹建國,男,54歲,食管平滑肌蠕動減弱,食管下括約肌關閉不全。”
孫立恩面不改色的請人坐在了自己面前的座位上,從電腦里調出了他之前的醫囑和用藥記錄。
“藥吃了兩周了?”孫立恩看到記錄內容后,眉毛稍微抽動了一下。“現在還在胃酸么?”
曹建國點了點頭,有些不好意思道,“是。”
曹嚴華插嘴道,“我問過我二嬸了,老頭別的都好說,就是老忘了吃藥。本來上周就該吃完的藥,愣是拖到了昨天才吃完。”
感情這也是只老鴿子?孫立恩笑了一下,準備開藥。反正老曹的病是在第四中心醫院消化內科確診的,而且曹嚴華也肯定看過報告。拖了兩周還胃酸,那是因為不按醫囑吃藥,應該沒什么大不了的。
雖然開藥的處方都寫完了,但畢竟是來找自己看病的患者,按照孫立恩現在對自己的要求,這個病例還是得往詳細了寫才行。于是孫立恩請老曹同志躺在診室的床上,準備給他做個查體。曹嚴華也知道最近孫立恩正在折騰自己,對這個行為沒表示什么異議,全當自己二叔是來當模特給孫立恩練手了。
查體進行的很順利。而孫立恩在小本本上記錄的內容也在逐步增加。那些有特殊含義的速記符號其實都是他自己設計的。用的多了,自然也就慢慢熟練了起來。
“您是干什么工作的?”孫立恩一邊檢查著曹建國的神經反射,另一邊怕人家躺在床上太無聊,有一搭沒一搭的和曹建國聊著天。
“種地的。”曹建國躺下之后連著打了好幾個嗝,味道挺臭,這搞的他有些不好意思。“給您添麻煩了。”
“嗨,這有什么的。”孫立恩笑著應道,“曹哥平時給我幫了好多忙呢,前些天他給我頂班,接了好幾個喝多了的病人。結果曹哥忙活了一晚上,還被人吐了一身呢。”
曹嚴華痛苦的閉上了眼睛,他似乎又看到了那個面色嚴肅的中年人——被人硬生生盯到發麻,然后對方一張嘴就吐了自己一身。這種經歷不光時光難以磨滅,甚至有些細節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而越發清晰,比如那一股子帶著酒味的酸臭氣味,比如那些嘔吐物鉆進衣服領子流淌到自己后背的惡心觸感。
曹嚴華醫生忙著惡心自己,孫立恩則開始檢查起了曹建國的雙手。這確實是一雙老農的手,手上的皮膚又硬又厚,還有不少老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