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豐民的情況起了變化,雖然“輕微肺栓塞”這五個字還很淡,淡的幾乎只有一點點虛影輪廓,但狀態欄確實提醒了孫立恩——李豐民的血液出了問題。
而這種變化,說實在的,并不怎么出乎孫立恩的意料。或者說,假如李豐民沒有這個癥狀,孫立恩還會覺得有點奇怪,同時還有些慶幸,這種大出血沒有引發血液問題才是奇跡。
可能會引發肺栓塞的原因有兩個,第一個是靜脈血栓。李豐民的髂外靜脈撕裂,外面重新補上了補片之后雖然成功止血,但因為手術過于緊急,沒有修剪重連已經破裂了的血管,而且下肢的止血帶也事實上阻礙了下肢靜脈血液回流,這些因素都很有可能導致血栓生成。等到這些血栓隨著重新開放的血管向上移動進入肺部靜脈后,就會直接塞住肺靜脈,從而導致肺栓塞。
第二個原因就更讓人頭疼,如果不是靜脈血栓導致的肺栓塞,那李豐民就有可能陷入了DIC(彌散性血管內凝血)的癥狀中。
作為多種血液疾病的最終路徑,DIC的發病原理已經被人翻來覆去的研究了很久——當人體因為各種原因,消耗了過多的凝血因子后,人體可能會自發出現凝血功能的紊亂。凝血纖維蛋白在小血管中的血液沉積,從而出現了凝結,而其他部分則因為缺乏凝血物質,可能會有自發性的出血傾向。但具體什么情況下身體會出現DIC,這仍然是一個沒有被搞清楚的謎團。
雖然沒有明確的答案,但科學工作者和醫生們還是總結出了一套關于DIC的高危因素,不巧的是,李豐民正好符合其中兩項——大量失血,以及大型手術術后。
說起來,其實大型手術這個說法本來就有點一廂情愿,在醫學領域一般很少說“大型小型”,反而會用風險來評判。風險越大的手術,就越接近人們一般理解中的“大型手術”。而左右兩側的髂外靜脈作為下腔靜脈的主要連接,同時又深藏在腹腔內,哪怕在有齊全設施的醫院內進行手術都有相當的風險。而在會議室里緊急進行的止血術風險就可想而知了。
雖然原因還未確定,但不管是哪種原因所引發的栓塞,都必須馬上進行處理。否則李豐民絕對下不了這個手術臺。
“滴滴,滴滴!”就在孫立恩張嘴準備說話的時候,心肺監護儀忽然叫了起來。手術室里的所有人都馬上停下了手上的準備工作,朝著麻醉醫生的方向看了過去。
“血氧飽和度下降,90%了!”麻醉醫生猛地從凳子上站了起來,他轉身快步走到李豐民身邊,用最快的速度檢查了一遍還插在李豐民喉嚨里的氣管以及呼吸機設置,“呼吸機設置沒問題,你們誰剛才碰到了患者么?”
“我在消毒。”器械護士舉了舉手里的碘伏棉塊,“剛剛完成了第一遍消毒。”
“和這個沒關系。”麻醉醫生按照規定流程繼續排查,“沒有指甲油,沒有強光,我換個探頭試試。”他快步跑到了心肺監護儀旁邊,摸出一根還沒拆封的血氧飽和度監控探頭,三下五除二拆開包裝換了上去。
“血氧飽和度89%,不是故障。”麻醉醫生皺著眉頭快步走到了手術臺旁,“不會是DIC吧?”
對患者使用肝素不是麻醉醫生的職責范圍,但他有責任穩定住患者的生命體征。“我加大一點呼吸流量,改成純氧呼吸試試。”他看著林華道,“林醫生,做個B超看看肺部血流情況吧。”
一般來說,要診斷患者是否有肺梗塞,金標準是肺部造影成像。但李豐民有靜脈破裂,這是造影的禁忌癥狀。就算要做成像,把一個肚皮敞開的患者轉移到介入室去也不現實。能夠馬上判斷出情況的,也就只能依靠B超成像了。
“肺部B超……打電話請超聲科的郭主任過來。”林華馬上做了決定,要用B超判斷肺部血流情況可不是一件簡單的工作。雖然部隊總院三亞分院的B超機足夠先進,但肺動脈藏在胸骨正下方,這個生理結構就決定了要用超聲探頭去探測是一件極為困難的事情。只有技術極為高超的醫生,才有可能完成這項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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