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真是給我找了個高難度的工作。”超聲科的郭主任帶著藍色的一次性發帽走了進來。他朝著林華嘟囔著,“用B超看肺動脈?為什么不用增強啊?”
“肚子開著呢,有靜脈破裂也不能做造影。”林華攤了攤手,表示自己對此也無能為力。“您趕緊給看看,我們這著急救命呢。”
孫立恩眼睜睜看著李豐民頭頂上的狀態從“輕微肺栓塞”變成了“中度肺栓塞”,要不是這位郭主任已經拿起了小型探頭按在李豐民的胸側,他真的要忍不住提醒了——肺栓塞可是要出人命的。
但狀態欄的條件畢竟只是個提示,要獲得真正的醫學決策依據,還是要靠檢測手段。好在心肺監護儀一直在監控著李豐民的生命體征,雖然情況正在變壞,但至少他還有那么一點時間。
“有反流,大概三分之一。”不到兩分鐘,郭主任就看著B超上的圖像作出了判斷。“可能是最少是個中度肺栓塞,也有可能是DIC,具體情況也好判斷,做個凝血五項看看結果吧。”
林華皺了皺眉頭,手術看來只能先停下來了。已經發病的肺栓塞必須做介入取出栓子,如果是血栓的話那就和DIC一樣需要盡快開始抗凝治療。但不管哪一種結果,對需要重新做髂外靜脈的李豐民來說都有極大的風險。
手術室要凝血五項的結果,檢驗科室當然不敢怠慢。以最快的速度做出了結果后,林華的眉頭皺的更深了——李豐民的血漿凝血酶原時間只有6秒,纖維蛋白原水平1.5g/L,D-二聚體水平則高達0.7mg/L。三項檢查結果均提示DIC癥狀,符合DIC確診標準。
“上肝素鈉,靜脈推注7000單位,再掛融一瓶500的鹽水肝素鈉,一萬單位,每小時30毫升流量。”林華處理DIC也不是一兩次了,對于相應的處理手段可以說是駕輕就熟。但真正的難點還在后面,開始抗凝治療之后,李豐民的凝血功能會受到抑制。這個時候開始截斷并且重新吻合一根主要靜脈血管的手術,術中出血的風險太大了。
一直旁觀者的陳天養也猜到了林華在擔心什么,他正準備說話,卻忽然轉了個身朝孫立恩問道,“小孫,你覺得現在能不能繼續手術?”
陳天養估摸著孫立恩這種偏向急診內科和診斷方向的醫生可能會反對風險較高的手術,他準備借由反駁教育孫立恩來提醒一下林華。但陳天養卻忘了,孫立恩是個敢建議在會議室里做緊急開腹手術的怪胎。
“做,而且必須馬上做。”孫立恩終于找到了發表意見的機會,他趕緊說道,“貼在患者髂外靜脈上的止血貼本身就會消耗纖維蛋白,我認為,應該在患者的凝血功能被抑制到無法接受的地步前,馬上進行手術。”
人不呼吸會死,但人身體里沒有了血液也會死。現在討論究竟是讓李豐民停止呼吸還是流干血液沒有任何意義。在任何一個癥狀都會致命的情況下,那就必須處理所有可能致命癥狀。孫立恩干急診一年多了,給患者止血的同時還要暢通呼吸道的事情真的沒少干過。陳天養的問題在孫立恩看來根本不需要考慮。等肝素鈉打進去生效了之后,止血貼片很有可能失效,要是拖到這個時候再處理,那吻合的血管就算縫住了也仍然有可能繼續往外淌血。
可要是不去管DIC很明顯也不現實。血液的主要功能就是向身體里的各個細胞運送氧氣,同時運走代謝產生的二氧化碳。血管縫好了,但是患者DIC導致肺里的血液都成了血豆腐,那還運輸個屁的氧氣?
“有見地。”陳天養很沒形象的梳了個大拇指,轉身朝著林華道,“聽見了?”
“聽見了。”林華點點頭,不再搭話,而是朝著手術團隊的醫生們說道,“干活吧,爭取半個小時內搞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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縫血管這種事情聽上去簡單,但實際上,難的不是一般。尤其是髂外靜脈這種流量大,壓力大,而且還藏在眾多器官下面的血管來說更是難上加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