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態度轉變得很快,顧樂鳴放了心,一點都沒有為他奇怪的比喻而感到生氣。二人一同上了公交車,恰好有兩個連在一起的位置。顧樂鳴靠窗,而曾海明則坐在靠近走廊的位置;顧樂鳴好奇地打量著車廂里的一切,而曾海明正襟危坐,像個軍人一樣,手放在膝蓋上,背挺得筆直。
顧樂鳴問道:“你很緊張嗎?”
“不緊張。”曾海明徒勞地擦了額頭一把,勉強勾了勾嘴角:“我有啥好緊張的。”
“那你能放松一點嗎?”顧樂鳴眨著大大的眼睛,說道:“你那樣坐著,我都覺得累。”
“哦……”曾海明這才放松下來,原來后背都被汗水浸透了。
二人互相通過姓名了,但是除了姓名,又對對方一無所知。曾海明率先說道:“耗子——也就是你哥哥……”
顧樂鳴糾正道:“應該是舅舅吧?”
“哦哦,對,是你舅舅。他說,你是從美國回來的?”
“嗯,在幾年前,我就跟著爸媽去美國了,這是我第一次回國。”
“既然你爸媽都在那兒,那你怎么回來了呢?就是回來過個暑假?”
“我家里出了很大的事。”顧樂鳴低下頭,悶聲道:“我爸爸經營的貿易公司涉嫌走私,正在接受調查。我媽媽……得了乳腺癌,要做一個很大的手術。”
曾海明倒吸一口涼氣。
顧樂鳴樂觀地說道:“不過,他倆聊天,我偷偷聽到了。我媽發現的很早,所以切除了就沒事了。他倆是背著我說的,所以,應該是真的。”
“為了瞞著你,你的父母也算煞費苦心。”
“嗯。他們都想瞞著我,不過,我都這么大了,怎么可能瞞得過去?”顧樂鳴惆悵地嘆了一口氣:“我不想離開他們,但是我媽媽說,只有把我安頓好了,她才能安心地接受手術,接著在醫院療養一段時間。如果我在他們身邊,他們還要分出一部分精力來照顧我。這樣,治病的效率就會大打折扣,從而在醫院投入更多時間。”
曾海明聽糊涂了:“效率……效率更重要,還是女兒的陪伴更重要?”
顧樂鳴說道:“我媽數學特別厲害,在國內時,她在國企里面做統計工作。去美國這幾年,她從頭開始學會計。她的腦子轉得快,不管做什么,都計算得特別清楚。”
那種女強人,曾海明理解不了。但是顧樂鳴毫無保留地將家里的事告訴他,他還是挺感動的。顧樂鳴冷不丁地問道:“你跟我舅舅是好朋友吧?他沒告訴你這些嗎?”
“沒有。我倆是好朋友,不過那是你的隱私,他肯定不會說。”
顧樂鳴又對舅舅增添了幾分好感。
“對了,海明哥,剛才你在小區外面嘰里呱啦地說了一堆,那是什么語啊?我怎么從來都沒有聽過。”
“朝鮮語。”曾海明說道:“我是朝鮮族,從小上的是朝族學校,漢語是以后才學的。”
顧樂鳴從來都沒有聽過朝鮮語,更沒有朝鮮族朋友,她又興奮了起來,纏著曾海明問個不停:“你真是少數民族?那你以前住在哪里?你能教我朝鮮語嗎?”
原來,這個小女孩還挺主動熱情的。
下車之后,天氣已經很熱了,他們都不愿在大太陽底下走路,就找了一個小賣部,買了兩根冰棍,找一個陰涼的地方,一口一口地舔著冰棍。偶爾目光交錯,兩人便害羞地笑笑,趕緊看向別處。
這里是顧樂鳴小時候生活過的地方,她很想來懷舊。但是跟曾海明在一起,她什么念頭都沒有了。她從來都沒有見過這么帥氣的大男生,哪怕學校橄欖隊人氣最高的男生,也不如他長得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