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邯鄲相稱許荀貞,邯鄲榮說道:“中尉年輕早貴,待人卻很謙謹。前幾天樂伯節請他飲宴,我陪坐席側,伯節數次盛贊他的軍功,他都謙虛自抑,把功勞悉數歸於州伯和部眾,酒宴罷了,伯節送他與我出府,到門口,他兩次請我先行。我當時還想:他戰功赫赫,卻怎么這般謙恭?懷疑他的戰功是怎么得來的。今見其出迎部曲,方知此人實能得眾。”
樂伯節,名彪,是相府主簿。
邯鄲縣大姓有五,士族三,豪強二。三個士族分為魏氏、邯鄲氏、樂氏。魏氏在郡里的名氣最大,家聲最響,勢力也最大,邯鄲氏其次,樂氏再其次。樂彪是樂氏族長的長子。
邯鄲相點了點頭,眺望縣外,忽然喟嘆。
邯鄲榮問道:“翁緣何突發喟嘆?”
邯鄲相遙指荀貞,嘆道:“中尉年方二十余,已登比二千石之位。先時黨錮,潁陰荀氏在其中,其家雖廢,十余年至今而有中尉卓然鵲起,荀氏的家聲將要重振了啊!”
他顧視他的兩個弟弟,說道:“吾等祖仕至南陽太守,父仕至使匈奴中郎將,所在皆有美聲,州郡知之。至吾等卻一事無成。我因小過被免官去職,仲弟因黃巾起而棄官歸家。族中子弟雖多,盡是庸人俗才。唉,我邯鄲氏的家聲眼見一曰不如一曰,有辱父祖之名,這是不孝啊!”他嘆了口氣,說道,“唉,誰又能重振我邯鄲氏的家聲?”
邯鄲相早年做過青州刺史,坐法免。兩漢的吏員“坐法免”得很多,犯了法,被免了官,不要緊,只要你有才能,有名氣,朝廷還會再起用你。可問題卻是,邯鄲相首先名聲不大,其次他犯的不是“小過”,是因為受賕而獲罪,受賕即受賄,“國家之敗,由官邪也”,兩漢對贓罪的處罰很嚴厲,章帝以前,貪贓十萬就棄市,并且“禁錮三代”,即贓官的三代人禁止做官,此兩法后雖弛廢,然犯此罪的官吏如果沒有過硬的后臺卻也難以再被起用。
邯鄲相的二弟邯鄲修去年遷任泰山郡蓋縣長,上任未及半年,黃巾起事。他們的父親雖然當過使匈奴中郎將,但邯鄲修卻無其父之膽勇,遂棄官逃歸家。守土保境是縣令長的職責,邯鄲修倒好,不僅不守土,還棄官逃跑,雖然賴其祖、父留下的一點人脈,經過活動免除了朝廷的追究,可要想再被朝廷起用估計也是千難萬難了。
邯鄲相的三弟邯鄲賢沒有出過仕,在邯鄲相、邯鄲修出去當官為吏的時候,他在家守廬墓。
邯鄲相的祖、父皆高官大吏,所在有政績,到了他們這一代,出去當官的兄弟兩人卻并皆仕途不順,且因一個受賕、一個逃跑而頗受郡人嘲笑,使得家聲受損蒙塵。眼見荀氏受了十余年的黨錮,現如今卻能重振家聲,而他們沒有受黨錮卻一代不如一代。邯鄲相因有感而發。
邯鄲榮昂首按劍,說道:“翁毋憂!榮今年二十八,十年內必振我家聲!”他的嗓音本來就大,聲若洪鐘,這時慷慨而言,落入諸人耳中更是鏗鏘有力,激昂雄壯,如聞金石之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