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綏凜然說道:“主公的軍法定的明白:殺人者死!殺一百姓且死,況一名族士人?待高子繡至,我將殺之!”
萬潛說道:“這就是我為何請長史且慢的緣故啊!”
“此話怎講?”
“高校尉官居校尉,此比二千石之高官也!長史豈可擅自殺之?”
袁綏取出了一道檄令,恭敬地捧於懷中,說道:“我離郯縣日,主公賜我此檄令一道,見檄令如見主公,凡違法觸紀者,無論尊卑,我一概可以處之!校尉雖比二千石,我亦可殺之!”
萬潛卻是不曾想到,荀貞對袁綏居然是這么的信任和重用,他頓了下,換了個說辭,答道:“長史,要換個別人,隨長史怎生處置都好,唯高校尉不管怎么說,是鎮東的故舊、愛將,鎮東向來眷顧舊人,是個仁厚的主君,長史如擅殺之,鎮東縱不言,或心不滿矣!以潛之見,長史不如上稟鎮東,請鎮東處置,才為妥當。”
袁綏剛才是怒氣沖頭,這時聽了萬潛的話,冷靜下來想了一想,深覺萬潛言之有理,這高素與荀貞的關系非同一般,確不是他可殺的,便接受了萬潛的建議,說道:“先生所言甚是!”
於是,有了他給荀貞那道上書。
卻說荀貞看罷袁綏的上書,怒不可遏,拍案呼堂外吏,令速叫原中卿、左伯侯來。
原中卿、左伯侯兩人現任幕府帳下督,負責幕府的宿衛。
兩人得召,趕緊奔跑進堂。
他兩個鎧甲在身,到了堂中,皆行軍中禮,應道:“在!”
荀貞取下佩劍,扔將過去,丟到地上,令道:“去取了高子繡的人頭給我拿來!”
原中卿、左伯侯也是荀貞當年在西鄉時的舊人,與高素是不折不扣的老鄉,彼此間的關系挺不錯,他兩人驟聞此言,大驚失色。
原中卿問道:“主公,這、這,這是為何啊?”
荀貞怒道:“高子繡犯我軍法,殺害百姓!你兩人拿我此劍,現在就去昌邑,叫他伏劍自刎,取其首級回來!”
原中卿說道:“主公,軍法當然應當嚴明,可子繡與主公縣里人,這些年來,他對主公忠心耿耿,便無功勞,也有苦勞,若因一百姓而即殺之,軍法固是整肅了,人情怎么辦啊?”荀貞大怒,說道:“我所以起兵,浴血十年,而至於今者,為國家也!哪里來的人情?”趕他倆出去,“速去昌邑,取子繡人頭!”
原中卿、左伯侯無法,只得應諾退出。
兩人出了堂外,到的前院,商量救高素的辦法。
左伯侯比原中卿小一歲,但性子上,比原中卿沉穩。
他撫須說道:“我觀主公,其實似無殺子繡之意。”
原中卿問道:“此話怎講?”
左伯侯說道:“主公若存心殺子繡,就不會召咱倆來。咱倆是帳下督,職在宿衛,又不管軍法。主公之所以召咱倆來,我看就是想讓咱倆想想辦法,救下子繡。”
原中卿眼前一亮,說道:“你說的有道理!”旋即犯難,說道,“我剛才已經勸過主公了,可是主公不聽啊。”
左伯侯說道:“你勸的不對。你瞧你說的那些,‘若因一百姓而即殺之’,這叫什么話!主公愛民如子,你難道不知么?如因你的這句話而不殺子繡,那若再有別的軍將、兵士殺害百姓,你叫主公怎么執法?你不記得早年主公教你我怎么帶兵的時候,對咱倆說的那句話了么?民不患寡,患不均,兵士亦然!執法,就該一碗水端平,雖私如犯法而亦懲之,雖仇如有功而亦賞之,如此,將士才能心服。你又說‘人情怎么辦’?人情,自然是有的,主公是個寬厚念舊的仁主,這些年來,待咱們西鄉舊人還不夠好么?可在軍法之前,能講人情么?若因人情而就不行軍法,我徐州軍中,西鄉人、潁陰人多了,這兵還能帶么?”
原中卿心服口服,說道:“你說的都對。”問道,“可現在的關鍵是,怎么救子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