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中的蜜燭燃了一夜,將近燃完。張遼、高順剛入帳里,鼻間就嗅到了一股濃濃的脂粉香味。呂布的住帳是百子帳,占地很大,足可容納數十人聚會,卻那大帳深處的床榻上,隔著垂下的紅色絹絲帷幕,隱約可見有兩個曲線玲瓏的女子身體,這兩個女子,是曹性因見呂布近日悶悶不樂,為給他開懷解憂,故是專門派兵出營,不知從哪里擄掠來的。
呂布睡眼惺忪,只披了件大氅,露出健壯結實的上身,揉著眼睛,問道:“什么時辰了?”
高順答道:“快雞鳴時候了。”
呂布朝外瞧了眼,高順、張遼進來后,隨手把帳門掩住了,看不到外頭的天色。他打了個哈欠,示意高順把帳角的盆架上銅盆搬來,就著盆中的涼水,抹了把臉,用絹巾擦干,精神為之略振,叫高順、張遼坐下,自己也坐到了席上,問道:“這么早,你倆來見我何事?”
高順說道:“末將兩人有要緊的軍事稟報,請明公屏退左右。”
呂布愕然,說道:“哪里來的左右,帳中不就你、我、文遠三人么?”
張遼朝帳篷深處的床榻努了努嘴,提醒呂布,那里可是還有兩個人的。
呂布“嗐”了一聲,笑道:“兩個無知的婦人,何須屏退?你倆有什么要緊的軍務稟報?快點說來吧。”
高順說道:“明公,事關緊要,還是請明公把那兩個婦人暫且打發出帳。”
呂布說道:“子向,你這人一向板著個臉,一點不知憐香惜玉。這天還沒亮,又連日大雨,外頭頗涼,你叫我把那兩個婦人趕出帳去,若是因此受了風寒,豈不不美?”
高順、張遼面面相覷,不過,他兩人卻也知呂布自詡英雄丈夫,很是敬佩秦漢之交時的西楚霸王項羽,尤其是對項羽、虞姬的郎情妾意,他羨慕不已,故對女子的確是素來體貼,如前文所述,甚至包括高順等人在內的妻妾,呂布平時都是頗為照顧,時不時的就會遣人送些禮物給她們,呂布的行事如此,高順、張遼知道再說,呂布怕也不會肯聽他倆的話,把那兩個婦人暫先打發出去,無奈之下,便也就罷了,二人都不復再提。
張遼說道:“稟報明公,昨晚雨停,……”
“雨停了么?”呂布怔了下,隨即從席上躍起,快步到帳門口,一把推開帳門,探頭朝外瞅去,此時的天光尚且暗淡,猶帶著水意的清涼空氣撲面而來,但雨的確是已經停了。
呂布轉回帳內,大喜說道:“連著七八天的大雨,天上下,地上積,到處都是水,搞得咱們營中都快發大水了,地上也都是泥濘不堪,使我好生氣悶!總算是停了!好啊,好啊,真是太好了!”他回到席上坐下,命令張遼、高順,說道,“文遠、子向,你兩人現在就去給我召集諸將過來,商議今日重新開始攻城之事!”
張遼剛才只才說了半句話,他還有后半句沒說,等呂布說完,他先恭謹地應了聲“是”,旋即接著把沒說完的話說出,說道:“明公,雨停之后,末將與子向於夜半時出了趟營。”
“大半夜的,你倆出營作甚?”
“末將與子向摸到了孫文臺筑於城北的營外,細細觀察,發現他這座營的營墻,被雨水泡壞、坍塌了好幾段!”
呂布呆了呆,說道:“孫文臺城北營壘的營墻坍塌了?”
“是啊,明公!坍塌的那好幾段,且坍塌的長度不短,最長的一段差不多得有七八尺長!”
呂布馬上明白了張遼此話中的含義,他再次霍然起身,於席前帳中稍做踱步,轉顧張遼、高順,說道:“你倆來見我,是為建議我發兵攻孫文臺城北營寨?”
張遼、高順對視一眼,兩人齊聲答道:“明公料事如神,此正末將兩人之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