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那亢父城外,曹操的兵馬圍城列營。
昌邑在亢父的西邊,徐州在亢父的東邊,曹操是從西邊領兵來的,此其一,亢父城周圍本就洼地水泊比較多,四面比較,尤亦城東邊的地勢最低,也是最潮濕,不利於扎營,此其二,故而,曹操的主營就筑在了亢父城的西側,并在城北、城南,另筑了兩個小營,而亢父城東,他則沒有扎營,把之空了出來。
圍城之道,“圍三缺一”,此兵家的常用之術。只圍三面,空出一面,主要是為了給城中的守卒們看的,讓他們看到還有逃生的希望,從而讓他們不至於因為走頭無路,而負隅頑抗被迫死戰。這些且不需多言。
打下昌邑縣城后,曹操乘勝直進,如今在亢父城外,已經圍城七八日了。
如前文所述,荀貞和曹操此前已經在亢父這里打過一場惡戰了,城中的荀攸、樂進對亢父周邊的地勢非常了解,曹操對周邊地勢,乃及城中大體的城防情形,也相當了解。
因是說,在地利這一塊,兩邊可以說是勢均力敵。
打仗講究一個天時地利人和,放在“人和”這一塊,兩邊現在也是旗鼓相當。
就曹操這邊來說,他得到了萬潛等人的重新投附,——荀攸、樂進放棄昌邑,東來亢父的時候,萬潛沒有跟著他們一起來,他偷偷跑掉,又投到了曹操帳下,萬潛等代表著兗州的部分士人、豪強,這也等於是說,曹操這次的殺回來,是頗得到了些兗州士人、豪強之歡迎的。
而就城中的荀攸、樂進來說,首先,在治理兗州的這一段時間,荀攸懲處豪強,善待百姓,分牛、田與民,雖失了萬潛等這些人之心,可卻換來了為數眾多的百姓之支持,亦即是荀攸也有民心的支持,只不過他的人心可能在百姓這邊多些,而豪強這邊少些;另一方面,荀攸、樂進他們所帶的兵馬多是徐州兵,目前來說他們占領兗州還為時尚短,作為徐州兵這個軍事集團里面的成員,絕大部分的將士們其實還沒有把自己當成兗州的主人,而是把自己當做了客人的這一方,如今從昌邑兵敗退到亢父,被曹操圍在城中,那么他們作為客人這一面,等於說要敵對兗州主人這一面,所以主客相對,全軍上下的將士們,還是非常之齊心合力的。
而放在“天時”這一面,卻就是對荀攸、樂進這一邊,這一段時間來說是比較有利的。
前陣子潁川那邊連著下了好些天的春雨,兗州離潁川不遠,寰球同此涼熱,兗州這邊前些天也是春雨連綿,連著下了好多天。
下雨天,肯定不利於攻城。
且非但不利攻城,亢父周邊潮濕,下雨這些天,曹操部曲的日子也不好過。盡管雨水不分彼此,城內、城外都下,可守卒至少是待在城墻上的,沒那么潮濕,城外曹操部曲就不一樣了,雨水一多,那營中更是潮濕不堪,不少士卒鎧甲之內、衣服之內都生滿了虱子,再有那攻城之時受傷的,因為陰雨不斷的天氣之故,負傷的地方也不容易好,潰膿、發炎者比比皆是。
但雖然天時有利於城中,并不影響曹操對外屢次表現出他必勝的信心。
曹操日日巡營,動不動就對從他巡營的諸將,和他見到的兵士們豪言慨然,每每說道:“亢父城內虛實,我了如指掌,君等且養精神,候雨歇之后,聽我將令,一鼓可破之也!”
當真是信心滿滿。
實際上是否如此?
并非如此,曹操的心中,其實是非常焦急的。
根據情報,他已經知道,荀貞率部到了合鄉,并且知道荀貞在合鄉駐軍不前。
既然已兵到合鄉,緣何止步不前?荀貞這是想干什么?
曹操一清二楚。
荀貞這分明是在等自己久攻亢父不下,在等自己師老兵疲,然后等到那時,他再以養精蓄銳之卒,與城中內外夾攻,曹操自度之,待至那時,他必非荀貞對手。
首先,他的兵馬久攻不下,士氣受挫是一個緣故,其次,他的精兵良卒在之前的那場大敗中,已經損失了許多,他現在的部隊很多都是新卒,而荀貞那邊多為善戰之老卒。士氣已低,士兵的戰斗力又不如對方,如何能夠戰勝?
所以,曹操內心中其實是很焦急的,但曹操是什么人,焦急的情緒他自是不會流露給他的將士們看到,故是,他表現出來的態度反而是充滿了信心。
便在雨停之后,曹操指揮部隊,試著又攻了兩次亢父,卻不能下之,焦急的心情越發增長之際,這日,曹操得到了一道軍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