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官道行十余里,萬演遙遙看到,前邊出現了一座小城。
行到近處,見這小城,四面的城墻高大,有數丈之高,墻皆是用堅石夯土筑成,黑黝黝的,間雜著黃色。城墻四角各有望樓,仰觀之,望樓上有人值守;城墻上亦有提著兵械的人來回巡邏。只有一個城門,朝東邊而開,城門上邊有個三層高的紅色城樓,掛著一面紅色無字的旗幟,迎風颯颯。城門內外,分作相對兩排,站了數十個持矛的壯士。
這會兒正當下午,下午的陽光曬下,把這城曬得也是看起來十分威武。
城的外圍,挖了一條溝渠,從北邊的河中引水過來,權作是護城河類的防御。城的四周是大片的農田,那條城外圍的溝渠,在城與農田之間,從這條溝渠上,又挖出了十余條小渠,分別延伸到農田中,蜿蜒流淌,卻是同時這條溝渠又充作了灌溉之用。
此座小城,不是譙縣,而便是許褚帶著投附於他的少年、宗族在這里建起的一座塢堡。
——說是“建起”,其實不太準確,這座塢堡本來就是有的,是許褚家的,數年前黃巾來犯譙縣,許褚正就是憑借著這座塢堡,打退了他們的進攻。隨后,許褚不斷地動用人力修繕、擴建、加固這座塢堡,漸漸的,於是有了今日的規模。
停下腳步,萬演打眼觀察,暗暗估算,按此塢堡的占地方圓,料之其內足可容納萬余人之多,他再遠眺近看這座塢堡的周邊,入眼看去,就遠遠近近的有七八個百姓聚居的鄉里躍入眼簾。
萬演心中想道:“壁中萬余人,一處聚邑數百、或千人,算下來,兩三萬男女總是有的。聞從附於許褚的宗族有數千家之眾,於此觀之,確乎不假。”
卻本朝以來,豪強地主的勢力越來越大,莊園經濟與之前相比,已是早就發展到了一個將近登峰造極的地步,但凡地方豪強,在鄉里之間無不都建有莊園。所謂莊園者,可以理解成一個大宅院,或者說就是一座如萬演眼前的這種小城。四面俱建圍墻,圍墻里面有地,可以在地上種菜,也可以種糧;莊園之內,各種的手工作坊大多齊全,打鐵的、做衣服的、一應具有。莊園外邊,則就是該莊園主所擁有的田地。莊園中住的,是莊園主的家眷、奴仆和徒附,還有與莊園主雖為同族,但類同徒附的其族中之窮寒之家。莊園主通常會從奴仆、徒附、族人中選出壯勇之人,編練成宗兵,以維持莊園內的治安,及防范賊寇的侵犯。
整個就是一個自給自足、自治自安的一個小型經濟體。
本來莊園經濟就已經發展到頂峰了,黃巾起事以來,海內諸州,特別是北地的這幾個州,沒有一個郡縣不受兵亂之苦的,這莊園經濟、這莊園塢堡,就隨之而加重了武備這方面的內容,遂演變成了耕戰一體的軍事堡壘形式。如那乘氏李進,他家的莊園就是這么一種形式。
許褚的這個塢堡,也是這種形式。
所以,此座塢堡位處在了田地的環繞間,塢堡外的溝渠亦分水去灌溉田畝,既具武備,又兼顧了耕種。
萬演隨行只帶了兩個從騎,看罷以后,便遣一個從騎去那塢堡門外,報其姓名,求見許褚。
塢堡門前守衛的堡丁已經看到萬演了。
萬演再不叫人去說明來意,這些堡丁沒準兒就要來盤問他了。
卻聞得萬演那從騎說了萬演姓名,言稱是奉徐州偏將軍許顯之令,來見許褚的,堡丁雖是鄉民,也知許顯之名,不敢怠慢,就趕緊有人入堡,去稟報許褚。
萬演等了約兩刻鐘,那前去通報之人得了許褚回復,奔回來,到其前,恭恭敬敬地請他入內。
通由堡門,進到堡中,抬眼看去,是一條曲折的羊腸小道,路很窄,最多只能容兩三人并肩而行。地上沒有鋪沙子,也沒有鋪青石,是土路。時當初夏,天熱風干,風一吹,塵土飛揚。
這條羊腸土路的兩邊,密密麻麻的盡是屋舍,屋舍不高,大多是土屋,其間兼雜的也有茅草屋。許多孩童在土屋、茅舍的門前玩耍,看見萬演和那他兩個從騎這三個陌生人,一些孩童投來好奇的眼光。——這些土屋、茅舍是這幾年新建的,原先沒有,投附許褚的人越來越多,為了安置他們,遂乃建起了這些土屋、茅舍,是以把原本還比較寬敞的路也給擠得越來越窄。
沿著小道,向前行了約里許之地。
眼前豁然開朗,到了塢堡的中心地帶。此處是一塊方圓數百步的空地,沒有任何的建筑,只在中間有個高臺。這里是許褚遇到戰事之時,召集堡丁,集結戰士,發放命令的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