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貞回過神來,說道:“君言甚是。”顧與姚昇,說道,“叔潛,明天你陪我一起,循撫縣中民戶。你叫郡府把備好的御寒衣被諸物調出,明天一道發下。”
徐州的每個郡,在荀貞的命令下,都預備的有冬天供給貧家御寒的衣被之類。
姚昇應諾。
當晚姚昇設宴,賓主俱歡。
睡到夜半,荀貞醒來,屋子下有火龍,可仍然覺到寒意。
他披衣推窗,刺骨的冷風頓將醉意、睡意趕走。
深深的夜色下,外頭已是入眼皆白,雪下得更大了。
第二天,荀貞和姚昇巡視縣內各里。
縣中的百姓還好,多數不是十分貧困,一場大雪對他們日常的生活影響不大,但也有貧家,無衣御寒,只能杜門不出,一家人擁擠草席上,彼此以體溫取暖。
郡府的吏員跟隨荀貞、姚昇,遇到此等貧戶,便把隨行車中裝載的衣、被等物取下一套,給他們暫用。這些衣、被不是送給貧戶的,等雪下過,郡府會派人再來收回。畢竟連年戰爭,徐州各郡郡府都也不富,是沒辦法年年都準備這么多的衣、被供用的
一些縣寺的吏員,各指揮仆隸、官奴,分散於縣中的各條街上,清掃積雪。
各“里”的里魁,也領著里吏,組織本里的人手,清除里中小道上的落雪。
——卻是說了,雪尚在下,為何就清掃積雪?這是因為,根據過往的經驗,積雪若不及時清理,那么很可能就會堆積過人膝,不便縣人出行,而且雪如果下得特別大時,甚至不排除會把里中住戶的家門給堵住的情況發生,故此必須得隨下隨掃。
巡了兩個里,姚昇笑道:“明公,惜乎彭城縣無有貧寒高士,若不然,明公今冒雪巡稱撫民,倘要能遇到一位袁邵公,倒也不失為佳事一樁。”
“袁邵公”,說的是袁安。“邵公”,是袁安的字。
袁安的父親,便是汝南袁氏之祖袁昌;袁紹、袁術是他的玄孫。
汝南袁氏,其家本在陳郡,到袁昌時,乃才遷居汝南。不過袁昌的時候,汝南袁氏尚只是一個尋常士族罷了,袁昌的父親袁良,本朝初年時人,官不過止於縣令而已,袁昌本人則根本就沒有入仕,卻正就是這位袁安,把袁氏帶上了四世三公的飛黃騰達之路。
姚昇之所以會於此際,提起袁安,似乎有點讓人莫名其妙,不過荀貞等人卻皆知其意。
那袁安發達之前,曾做過一件為時人稱贊,并對他自己的前程也是至關重要的事,即大名鼎鼎的“袁安困雪”。袁安時客居洛陽,那一年冬天,洛陽大雪,積地丈余,雪停后,洛陽令和荀貞一樣,巡撫城中,見縣中人家皆除雪出,街上有很多乞討食物的人,卻至袁安門時,積雪封路,洛陽令以為袁安一定是凍餓死了,就令吏除雪入戶。吏員進到袁安家的室內,看見袁安僵臥床上,盡管奄奄一息,然尚未死,就慌忙出稟洛陽令。洛陽令遂乃入內,驚訝地問袁安為何不出門?袁安回答說道:“大雪人皆餓,不宜干人。”
就這一句話,得到了洛陽令的賞識,遂被洛陽令舉為孝廉。漢之孝廉,相當於后世的進士,自此袁安的仕途之路頓開,一步步,最終做到了三公之位,開啟了汝南袁氏的輝煌。
聞得姚昇此句調笑似的言語,荀貞也開玩笑,說道:“縣無貧寒高士,是野無遺賢,此卿治郡得力之功也。”
用了多半天的時間,把縣內各里都巡視了一遍。
頗有幾個年過七十,而家無壯丁的老者,荀貞問其子女何在?或是回答子女早亡,或是回答子在軍中。荀貞令姚昇叫郡府吏員給這幾位獨住的老者送來足夠的過冬食物。
下午回到郡府,荀貞因為那幾位老者的事,親筆寫了檄文一道,遣吏急送郯縣州府。
檄文命令留守州府的荀彧、張昭等吏,代他傳檄徐州各郡和現在徐州治下的兗州諸郡長吏,叫各郡都立刻清查本郡內無人照養的、七十以上的老者,這些老者的過冬衣食,全由各郡郡府負責安排,并且包這些老者以后的生活各方面,諸郡郡府也要擔起責來。
尊老是華夏之傳統,對七十以上的老者,漢家規制,本就是有諸多政治、經濟上的照顧的,比如七十以上皆賜鳩杖,持鳩杖者,見官不拜,無論官民,誰都不許對之無禮,若敢欺辱持鳩杖者,法律的懲罰是極其嚴厲的,乃至梟首;又比如經常會在一些節日賜給國內七十以上老者酒、肉若干,等等,荀貞的這道檄令,算是延續了漢家此項尊老舊制的精神,并從一定程度來講,是對漢家此項舊制的一個補充和完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