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貞說道:“景興,你堂堂一郡太守,兩千石也,怎么就才用了這么三四個奴婢伺候?”
王朗笑道:“就這么三四個奴婢,朗還覺多!要非拙荊非要他們來,朗平日只用一個就夠!”
“一個怎么夠!有失體統。”
王朗收起笑容,正色答道:“朗以為,奴婢成群,并不見得就有體統!”
“此話怎講?”
王朗說道:“於今海內戰亂不休,徐州賴明公威德,雖多年未起戰火,然外寇未靖,天子仍蒙塵長安,值此之際,為人臣者,自當力行儉樸,處處以國、以民為重,如此,才有削平諸寇、迎天子還於洛陽的可能!如若不然,倘使競相奢侈,則天下澄清之日,將會到何時才現!故是朗以為,奴婢成群,不見得就體統;儉約治民,復興漢室,才是體統!”
荀貞拍手稱贊,說道:“景興,卿此言,正得我心!”嘆道,“如果天下文官,士大夫,皆能如卿,諸侯何愁不削,海內何愁不定,天子何愁不能還於舊都!”
握住了王朗的手,荀貞與他過庭上廊,於室外去掉鞋履,步入到王朗臥室。
進到臥室,荀貞四下觀看。
不說是家徒四壁,卻也是四面墻壁盡皆干干凈凈,毫無裝飾。
室內的器具亦少,只有一榻、一案、一坐席,以及兩個放滿了書的柜子。
“景興,是州府克扣你俸祿了么?”
王朗說道:“朗之俸祿,歲歲足額發放,州府并無克扣。”
“那就是你把你的俸祿寄回家里了?”
王朗答道:“朗家頗有田畝,日常租稅足夠家中使用,不需朗寄送俸祿回家。”
“如此,則你室內,緣何這樣樸素!”
王朗面現遲疑,似乎是不知該怎么回答荀貞。
荀貞適才的問題,本是故意問出的,這時間王朗此般作態,不禁失笑,拍了拍他的胳臂,嘆道:“去東陽縣城的路上,我與那兩位老者聊了一路的話。兩位老者都說,你這位王府君,在郡行道義,手無余財,俸祿所得多施貧民。今日見之,果如兩位老者所言!”
王朗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起來,說道:“明公,百姓的日子艱辛,朗既受明公之親任,治廣陵一郡之生民,當然就不能辜負明公的信任;況且廣陵郡,是明公此前曾牧之郡,朗也不能使明公在廣陵郡的德望付諸東流……。”
荀貞接口笑道:“所以你就你把的俸祿,施於貧民!”
王朗答道:“是。”
荀貞說道:“輕財好施者,我聞之多矣,然專施於貧賤者,鮮矣!景興,我聽那兩位老者說,曾有士子登你門求施,你卻不肯賑濟,而只把錢財施賑於貧寒之民,這又是何故?”
王朗答道:“那登郎門求施的士子,家中有產,雖是窮了些,但衣食足夠自給,是以朗不肯施賑之。”對當下有些好施之人的作風,王朗本是看不慣的,話到此處,他忍不住發了通議論,說道,“誠如明公所說,當今之世,輕財好施者不少,但其中頗多空具好施之名,卻不恤窮賤的,朗對此不以為然,故朗用財,以周急為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