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詡點了點頭,說道:“我正是此意,但是我如果無故進宮求見天子,或會引起車騎的疑心,現今車騎、郭將軍兵強,這對你我父子勢必不利,所以車騎表我為宣義將軍,我才沒有拒絕,而為的正是欲抓住這個機會得以覲見天子。”復又嘆了口氣,說道,“車騎與郭將軍恃兵驕橫,草莽之徒,終究難以成事,早先我所以依附於他們,為他們指畫計策,不過是迫不得已,為你我父子在董公死后謀條生路,以免被朝中諸公誅殺而已。……卻也好在我一直沒有惡了天子,并一直盡力保全朝中諸公,遂於今日,給你我父子留存了一線生機。”
“卻不知阿父見到天子,準備與天子說些什么?”
賈詡早就想好,他說道:“見到天子以后,我會如實地把車騎與郭將軍將要治兵互攻,及他兩人為何將會發生內斗,奏與天子知曉。”
“阿父只準備將此事奏與天子么?”
賈詡掐著胡須,說道:“天子聞得此訊后,定會吃驚。天子雖年少,然聰敏,不必我多說,也會看到一旦車騎與郭將軍相攻,會帶來什么樣的后果,因想來會向我問策,該何以應對。”
“那阿父打算向天子出何計謀?”
賈詡說道:“我會建議天子說和車騎與郭將軍。”
“說和?阿父,就像穆適才所說,便是天子令大臣說和,只恐李、郭二將軍也不會聽,無濟於事。”
賈詡說道:“你糊涂!無濟於事是一回事,我要不要借此向天子表露我的忠心是另一回事。”
賈穆至此,徹底明白了賈詡入宮覲見天子的原因。
賈詡的整番話,簡而言之,就是在說,不管他提前把李傕、郭汜將生內斗此事告訴天子有沒有用,也不管天子遣大臣說和有沒有用,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能夠借此機會把他的“忠心”向天子表露出去,讓天子和朝中的大臣知道,如此,便足夠了。
換言之,李傕、郭汜內斗將會掀起的血雨腥風,他壓根就不在乎,將會有多少的人因此而死,他也不在乎,他在乎,且唯一在乎的是,他能不能夠在這場即將到來的長安大亂中繼續保全住他的性命。
賈穆說道:“阿父之意,穆已明了,阿父用心良苦,這是在為我家找另一條后路啊!”
此話說的半點不錯。
相比往弘農郡投張濟或段煨言之,如果把投張濟、段煨看作是近期的一條后路的話,那么向天子表露忠心,使朝中大臣們盡知,即是賈詡為其尋找的一條長期的后路。
卻是李傕、郭汜兵強馬壯,遠勝於張濟、段煨,都不能成事,那么張濟、段煨兩人顯然更是不能成事,故此投張濟、段煨只是權宜之計;長遠著眼的話,真正的后路還是得從天子這里,抑或用賈詡說的話,還得從“義”這里找。只要把向天子的忠心表露,大義不失,那么早早晚晚,賈詡相信,終是能夠再給他找到可靠的附身之所的。
“利”和“義”,這兩點,賈詡向來看得透徹,跟著董卓、跟著李傕,這是為了近期的利,而在此期間他一直對天子都很恭敬,而且也的確幫助不少朝中大臣避免了殺身之禍,又在主管選舉的尚書任上時,他也確實是擢用了不少名族子弟,這些則是為了長遠的義。利是實的,是近期的,義是虛的,是長期的,利、義兼得,才為真正的謀身立命之道,卻也不必多說。
只說賈詡,便就求見李傕,向李傕請求進宮,向天子謝恩。
李傕笑道:“先生,天子授任先生為宣義將軍的詔書,是因為我的表舉而下,先生為何去謝天子而不謝我?”
賈詡恭恭敬敬地說道:“明將軍厚恩,詡自要謝,然而身為臣子,既得朝廷授任,皇恩亦不可不謝,此是禮也,禮不可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