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濟回到住處,見到鄒氏、張繡,把賈詡今天入城來到并及賈詡的來意,說與了他兩人知曉。
鄒氏聽了,問道:“賈先生建議獻城,夫君,此策可用不能?”
卻問此話之時,鄒氏神色甚惶,楚楚可憐,如無枝可依之鵲。
鄒氏是個婦人,故而比之張濟、張繡這些男子,值於今的此個關頭,她更是彷徨無助。
張濟、張繡男子,并有勇力,即便華陰失守,縱使長安、涼州也不是可退之處,可他倆也許還能逃至別地安身,鄒氏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盡管相信張濟不會把她拋棄,但亂兵戰中,敗逃之際,張濟又怎么能夠保證,可以把她一直帶在身邊?
跟著張濟從涼州到洛陽、到長安、到弘農的這些年來,鄒氏雖沒上過戰場,然被亂兵殘害的那些士女百姓的下場,她可是有曾見過!她絕對不愿自己會遭遇到那種慘狀,連想都不敢想。
張濟說道:“賈文和說,如果肯獻城,降於鎮東,或許朝中不會降罪我等,追究我等前過,但是……。”
鄒氏目不轉睛地看著張濟,等他回答自己,卻張濟話到半截,停了下來。鄒氏等不及,追問說道:“夫君,但是怎樣?”
張濟無奈說道:“文和可降,段煨或也可降,我降不得也。”
鄒氏大失所望,又不解張濟話中之意,問他說道:“夫君此話何意?為何夫君降不得?”
“夫人,攻入長安等舉,段煨他們只是從令,我卻不同!我也是為主者之一啊!朝中諸臣痛恨大司馬、郭將軍,同樣也痛恨我!今如降之,朝廷或會不責段煨,對我,即使現在不追究,以后也是必會治罪於我的!此其一也。”
鄒氏問道:“還有二么?”
“早年關東諸侯起兵時,朱俊時在中牟,亦有起兵,我與大司馬等那時奉董公之令,迎擊朱俊,敗他之后,我與大司馬等縱兵擄掠潁川等地。夫人,鎮東是潁川人,其帳下文臣武將亦頗多潁川人也,我若是降了鎮東,就算鎮東不計較我的這段往事,卻其帳下的那些潁川將、士,定會為難於我,甚或尋我報仇!此其二也。”
當年張濟等擊破朱俊以后,進兵劫掠潁川等地,兵馬到處,殺掠男女,所過無復遺類,在潁川犯下的血債,那真是累累不可盡書。只舉一例,時當社日,鄉人聚社樹下舉行儀式,張濟兵掠至,不僅把那鄉人中的婦人全部擄走,而且把余下的男子無論老弱,也皆殺了,懸他們的首級於馬頸下,充作軍功。這樣的殘暴行徑,數不勝數。
荀貞的族人倒是沒有死在這場兵災中的,然而荀貞帳下的戲志才、郭嘉、徐卓、宣康等等大吏,包括好多的中下級軍官、以及普通兵卒,他們的宗族姻戚、親朋故友,死在此亂中的可著實不少!張濟若是投降,正如他之所慮,即使荀貞不收拾他,戲志才等會饒過他么?絕對不可能饒過他。
聽完張濟的不能投降荀貞的這兩條緣由,鄒氏凄然無言。
張繡大腿上的傷還沒好,半靠在榻上,問張濟,說道:“阿父,那現在咱們該怎么辦?”
張濟背著手,在室內踱步半晌,想不到什么辦法,說道:“我亦無計矣!眼下只有固守華陰,盼大司馬、郭將軍的援兵能夠盡快趕到。”
張繡說道:“可是阿父,你剛才不是說賈先生言稱大司馬與郭將軍質女為盟,他兩人今雖言和,不足賴之么?”
半晌,張濟回答一句:“不能賴之,也只能賴之。”
……
與張濟不同,段煨不是不愿投降,這從他聽到賈詡說“獻城”此議時,僅是面露猶豫就能看出,而且隨后他還就賈詡說的“以功補過”,問了句“足夠么”,因而他只是拿捏不定罷了。
回到住處,段煨也與自己的妻、子說了賈詡向他提出的投降此議。
其妻、諸子皆是贊同賈詡的建議。
大家伙討論了半天,段煨最終仍是有一個疑惑難解。
此時已然入夜,但段煨顧不上天色已晚,又出住處,趕去到給賈詡安排的客舍,謁見賈詡。
兩人再次相見,賈詡無驚訝之色,他已經料到,段煨十之八九會私下里再來見他。
見禮罷了,落座后,賈詡說道:“將軍夜來,不知是為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