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維持勝績,童貫等人已經籌集了五千萬貫以上的財產,開始逐步地向女真人買城,同時向南方宣布:“這是我們自己打下來的。”一方面是童貫等人的“勝績”,另一方面是女真人的出爾反爾,皇帝周喆開始在京城下命令,很不爽地表示對女真人要“強硬一點”,這一下,便令得在北方做事的人左右為難了。
但真正為難的,并非童貫這批大員,他們還有錢,空城也好殘城也罷,總之可以繼續買。如今駐扎北面的郭藥師等人,才真正的與女真人起了摩擦。摩擦的緣由,在于六州交割前的協議。
為了先將功勞收回手中,童貫等人與金人簽訂的協議上約定的,不僅僅是武朝要給金人的百萬歲幣,此外童貫承諾,在交割六州的同時,金人可以將六州上所有的金帛子女官紳富戶全都掠走——童貫根本無所謂交割過來的地方上有沒有人,只要地方到手,功勞就到了。
女真缺人,但本身能夠發動的余力也有限,開始從這一地區的官紳富戶開始掃蕩起來,他們首要錢財,而后多少抓些壯丁。另一方面,郭藥師在進京受賞之前就已經意識到手下兵力的重要,交割的過程中,叮囑了手下開始四處搜刮平民當兵,于是在接下來幾個月里,武、金、遼三方的這條模糊邊界線上發生的事情,變成了“死也不過雁門關”這條諺語的真實寫照。
金人從富戶開始刮起,常勝軍征的則多是貧戶,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算是郭藥師為了避免摩擦刻意為之。但無論如何,當兩邊開始接觸,摩擦就一定會有。金人那邊幾度挑釁——他們倒也不至于這個時候就真的找武朝打一架——郭藥師這邊也數度隱忍,此時談判還在進行,武朝官員不斷交涉歸還十六州事宜,女真人根本懶得搭理,當女真那邊因為摩擦惱起來,以王安中為首的文官,又得過去交涉、調節、道歉。至于民間,則處處家破人亡,早已民不聊生。
對于這樣的狀態,南面的許多人,都是清楚的,其中就包括秦嗣源、寧毅這一批人。最終密偵司這邊的態度也很簡單:全力支援郭藥師,當郭藥師向武朝要錢、要兵器、要保障后勤,相府這邊進行了全力的支援,而郭藥師的不斷抓丁擴軍,倒是令得一部分進入軍隊的人多少有了活路。
而文官那邊,王安中等人也是郁悶的,武朝向來是文官節制武官,但到了這里,不僅事事要看郭藥師的臉色,要給金人賠不是,他這樣的“父母官”,在混亂的大局之下,也顯得極其難堪。
作為能夠被派來這里的官員,他們倒也不是沒有絲毫節操或者能力,為一地父母,自然要保境安民,但治下此時已經怨氣沖天,偏偏他們連伸手去管的能力都沒有——郭藥師的常勝軍也是給他們添麻煩的因素,在王安中眼里,郭藥師這人專斷跋扈,抓起壯丁來毫無人性,他四處搜刮錢物,送給各種官員,雖然送給自己也不能不接,但這也更加加深了他對郭藥師的惡感:結交朋黨以利驅人的小人!
這一切或許也只能歸結于:他根本沒辦法管束郭藥師這個眼下的大紅人,還得賠著一張笑臉,作為一個文官,原本北上是為了建功立業,可現在……這官當得也太沒意思了!
六月,緊張的氣氛在這種背景下席卷而來。
自燕京被破之后,遼國已經陷入茍延殘喘的境地,天祚帝流亡,耶律大石等遼國柱石或流散或西逃。正月里,就在郭藥師進京受賞的時候,北院大王蕭干自立為帝,聚攏遼國部眾建立大奚國。蕭干這人雄才大略,幾度拒金人于陣前,能打金人的將領,打武人就更別說了,郭藥師當初創辦怨軍原本就歸他節制,燕京一戰,也是他及時殺回,郭藥師等人幾乎死在他手上,對他頗有陰影。到了六月,由于缺糧,蕭干終于再度對武朝這邊下手,出兵盧龍嶺,不多時便摧枯拉朽般的破了景州,直逼而來。
氣氛肅殺。
此時的武朝,雖然打著北伐的名義,能打的部隊卻未必有多少,尤其是在蕭干這種可以與女真人打擂臺的將領面前,所有人都是心頭惴惴。此時的常勝軍已經擴充至五萬人,卻仍舊還在訓練當中,而其麾下鄉兵——也就是可以動員的民兵——號稱三十萬之眾,在各方的催促下,當月中旬,與郭藥師同為常勝軍一部將領的張令徽、劉舜仁所部開撥,迎擊蕭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