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屹在上重重咳一聲,沉聲開口,“三位愛卿暫且節哀,此事朕已命大理寺即刻查辦,定會嚴懲真兇。今日這凈塵典立時就要開始,屆時塔使到來,此等亂象成何體統啊?”
顏致遠三人斂了些哭聲,卻仍跪地垂首,一聲不吭。
景屹眉頭緊鎖,冷冷瞟了眼一旁的相國謝安,就知道,這三人敢在此時此地,抬著尸體來鬧,定是這老匹夫暗中指使。
謝安好整以暇安坐一旁,手捻胡須神態安詳,分明沒把陛下的怒容放在眼里。
倒是一旁的謝貴妃曼聲開口,“陛下,今回來的仙長,按輩份算,長兄還得喚一聲族兄,有這份情誼在,想必會給擔待一二。”
景屹面色更冷,她這是在提醒自己,井木塔主,是她謝家的老祖。
修仙之境,靈動、筑道之上,便是玄響,天下有二十八座鎮妖塔,鎮塔之主,便是璇璣仙宗門下,僅有的二十八名玄響仙尊。
此二十八人,在大齊皇朝,乃至整個天下,已屬九霄云上,高不可攀。
謝家因有了這樣一位老祖,在齊都朝中為官者無數,來到這偏安一隅的南黎小國,自然就更是當之無愧的身居高位。
實際景家亦是大齊皇朝的名門望族,三百年前,被齊皇派至南疆立國,是為南黎。
此地過去是離火族的地盤,齊皇欽準景家稱帝,許諾離火族舊部王族,世代為后,意在安撫南疆百族。
然而,南黎皇室世代有一條不成文的規矩,皇位繼承人立長立賢,卻從不立嫡,這也是為防止離火族借此坐大。
如今的太子景琛,是個特例。
他雖說排行第五,但實際皇帝膝下單薄,只有兩個兒子,另一個,便是謝貴妃生的三皇子景玦。
至于其他的,據說都在幼年便已夭折。
原本十拿九穩的繼承權,沒落在三皇子景玦身上,貴妃和相國的失望與怨怒,便可想而知。
便在此時,隨著三聲鼓響,臺下有禮官高聲唱喏:“太子殿下到,三皇子殿下、楚辰王到。”
辰時一刻,凈塵大典的受禮者依時登臺,除了太子景琛這個主角,還有兩位忝為陪襯。
一個是景玦,另一位同為王室,乃是世襲親王的楚辰王景玉樓。
宣靈臺下,禮官唱喏后,本該按位上臺的三個人,因位序問題,有人欲挑起爭執。
“五弟,論年紀你是最小,怎可走在前面。”
景玦比太子大一歲,扯了扯一旁的楚辰王,“玉樓,你最年長,該你居中才是。”
他今日做這陪襯,心頭的不平已將溢滿,偏生連禮官也如此欺人太甚,即使拗不過禮法,也要胡攪蠻纏一番,先拉景玉樓來墊背。
這位王爺卻不是個好拿捏的軟柿子,他幼年襲爵,年紀輕輕就已在大理寺就職,如今又添了王宮禁衛大統領的職權,可謂位高權重。
但他為人一向八面玲瓏,此時并不蹚這趟渾水,輕笑一聲負手而立,景玦這一扯,根本拽不動他。
景玦便自動把這當作他的謙讓,理也沒理太子,抬腳踏上正中金燦燦的臺階。
便在這時,一個身影快得讓人眼花,一陣風般飄至最前,太子一袖拂在身后,側頭露出個清雅恬淡的笑容,先于景玦,登上金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