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嫣傻笑著:“好多人都這么說,說阿兄作詩‘八百里分麾下炙’,蒙多是千里馬,能日行八百里。說阿兄打不贏魏人,就殺了蒙多給大家吃肉。后來有的人說阿兄打贏了,好多人也說蒙多被吃了。”
“怎么會?誰說的,我去找他們問問。”
“好多人都這么說,說阿兄言出必行,蒙多肯定活不了。”
田嫣轉過話題,扭頭去看田信:“阿兄,是不是祖父患病的事情傳到關中?”
“嗯。”
田信見蒙多耳朵豎起,似乎被一聲聲的‘蒙多’激活了指令,等待命令。
遂左腿輕輕一踹,蒙多向右轉頭朝鄧城方向邁步前進,田信就說:“我也想你們了,還得去跟婦翁見一面。”
本不想來的,見關羽彼此都尷尬,大家都不是矯情掩飾的人,見面了肯定會有些不愉快摩擦。
加上祖父田維病重,堂妹出嫁去當皇后,都是大事,理應出席。
總覺得是祖父裝病,為的就是把自己誆回來,好給堂妹站臺。
對此田紀在信里也是有這方面的懷疑的,雖然是祖父,可爺爺對孫子耍一點花招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大雪封城,田信回城路上,就見一伙衛士駕馭馬車、牛車去陽陵陂接這批童子軍。
城中街道行人稀疏,各處門戶禁閉,田信雙臂抓起厚厚披風將身前小妹護著,只露出她臉蛋在外面,她則雙手戴鹿皮手套抓著韁繩,仿佛是她在駕馭蒙多一樣。
嘴上說著‘蒙多往前’、‘蒙多向右邊轉’,田信則雙足輕踹馬腹,控制蒙多完成小妹的語音駕駛。
南海長公主府邸,府邸前立著十二門戟,田信還注意到這座府邸,與隔壁自己的府邸,都在邊角修筑了箭塔,院墻也有明顯的增高和加厚,起碼院墻上有往來巡視的衛士,都露出胸心以上的頭、雙肩,顯然院墻里面墊了一層可供守軍行走的通道。
得到提前通知,關姬就在中門廊檐下等候,披著一領油光柔亮的熊裘斗篷,身后只有女官公主家令孟姬。
田信在前院下馬,把小妹抱下馬,將馬鞭遞給家里老人,望著越來越近的關姬,田信心中渴望、充實滿足之余,又有些愧疚。
自成婚以來就聚散無常,許多事情都落在她肩上,不管是跟朝廷決裂,還是發表強硬態度維護家業,對她來說不僅面臨道德壓力,還有親情方面的壓力。
漸漸靠近,關姬先伸手抹去田信戰盔帽檐上的積雪,帽檐下的冰霜階層太過結實,她又伸手去摸田信雙眉的白霜,不自禁就淌淚。
田信抬手拉扯盔帶將之解開,抬手將這頂三色閃電尾戰盔取下,轉手遞給了如今身高已有六尺的小妹。
取下戰盔,頭頂是纏著厚厚隔溫、緩沖頭巾,此刻正冒著大團白氣。
關姬以袖擦拭淚水:“快到暖閣緩一緩,已讓人去燒了熱湯。”
“嗯,這些年辛苦青華了。”
“今年你我一家到江都守歲,與阿翁好好吃喝一頓。”
“這……不談公事,去江都也無妨。談公事,兩家為難。”
關姬聲音略清冽:“多待幾日再去江都為好,去的早了,反而有患。”
“好,就依青華,我也想好好休緩幾日。”
拉著關姬一只手,兩人朝內院走去,田嫣抱著冷冰冰沉甸甸的閃電尾戰盔,撇撇嘴還是跟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