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真的白紙黑字把交割土地的內容記錄下來,意味著雙方近乎平等的地位,這對朝廷形象、威望來說是個致命打擊。
維護朝廷的威儀,本就是漢室臣工的大局所在。
馬良為此悲壯尋死,若在馬良尸骨未寒之際,就這么白紙黑字交割疆土……天下人如何看江都朝廷的執宰?丞相哪里又如何能忍得住?
若是克制不住,那和平移交南陽地區的協議即便寫在紙上,刻在石碑,或銘刻在青銅鼎上……也都是沒用。
一個不能見于字據的協議……自然是靠不住的。
朝廷、大將軍、丞相在想什么?
也算不得機密,不難猜度。
和平交割南陽地區是唯一避免內戰的轉折點;朝廷拿到南陽地區后,益州就能跟廣闊的關東四州、江東連成一片。再攻取光復雒陽后,就有還于舊都的操作余地。
漢家天子重回雒陽,將極大提升、凝聚漢室威望。
天下人心就那么多,漢室占得多一點,北府這里就會少一點……只要不內戰,天子威望注定持續增長的;北府做下更多的宏偉功績,其威望注定會分成部分到朝廷。
只要不打內戰,就始終有一線和平消弭事端的可能性。
沒人愿意放棄,都在盡力爭取。
田信始終不是一個黑心的人,并沒有開口直接索要整個益州,甚至連益州、漢中之間的許多關隘、守關軍的控制權都不曾提及。
何止是益州,就連朝野眼中的淪為廢墟的涼州,田信也只是要拿走一個隴西郡罷了。
現在內戰的導火索就是南陽,南陽始終控制在田信手里……獅子大張口索要一些籌碼也是人之常理。
不要益州,不要涼州,前后只要漢中、漢興、武都、隴西、北地、安定一共六個郡,加起來還不如南陽郡一半的生產力。
這已經大大的低于朝廷的預期……朝廷的底線是益州白水、劍門關之北,以及整個涼州。
只給益州留幾座關鍵隘口,其他山區一并分割、劃給北府。
畢竟益州北部多山谷、隘口,各類關隘的守關軍并非益州兵,而是巴人服役編成的守關軍。這個傳統傳承于兩漢,田信若是向益州進軍,那各地的巴人肯定會響應、作亂。
自然地,益州與漢中之間的各類隘口、守軍,幾乎對田信是不設防的,劃給田信也不算離奇。
畢竟這是當地巴人世代服役、守護的關隘;益州派兵駐防,當地的守關軍會怎么想?
哪怕守關軍老老實實退出,又該怎么保證駐兵的補給運輸?
守關軍、射獵軍,就是益州各地巴人編組形成的地方守軍、治安部隊……偏偏,巴人開始流行祭拜兵主廟,很多事情就不能用正常的角度去看。
看似穩固的益州,整體防線已經不穩、松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