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有光早在少年沖出去翻遺物時,就一直站在他后面給他撐傘,見他這樣不舍,說:“舍不得,就留下來。”
旁邊的趙菲兒說:“紅包里的錢都給你拿出來了,在你爸房間里,你回去拿好了,這個箱子燒了吧,別留了。”
“我想留下來。”少年喑啞出聲。
“留下來不好。”
晦氣的很。
趙菲兒皺眉。
少年不說話了,卻是抱著箱子不撒手。
到底是個剛失去父親的十二歲的孩子,時方皓在一旁看他這樣,終是生出點惻隱之心:“望月想留就留吧。你看看,還有什么其他的東西,有想留的,現在都整理一下留下來,不然馬上就要拉去燒了,你想留也留不了了。”
最后望月從地上撿起了一顆五彩星星,隨爸爸的照片一起裝在木箱子里帶回了家。
很快,火葬場的工作人員站在門口叫:
“時亭松,時亭松的家屬在嗎?”
“過來認下臉,看完了要火化了啊。”
有光和時家人一起走到了時亭松的遺體邊。
“家人圍著轉一圈,孝子賢孫在前面拿香。”火葬場的工作人員繼續指導。
有光站在時家人后面,瞻仰了一下望月爸爸的遺容,她發現時亭松的臉是很白的,面容意外的很安詳,并沒有意外身亡的人身上那么多的戾氣。
終究是個心地純善的人,下輩子一定要去個好的地方,去一個有光芒的地方啊。
她邊念經,邊在心里默默默祈禱。
時家人瞻仰完時亭松的遺容,他的遺體瞬間被推進了火爐融化。
火爐關上門的剎那,少年發出尖銳的哭嚎聲。
在少年發哭嚎聲的同時,旁邊的火葬場工作人喊著:“家屬快去辦手續。”
有光站在旁邊,感覺到了一種來自人類生命與生命之間冷漠的荒誕感。
時方皓扶助了侄子,沒讓他摔倒在地。
十幾分鐘后,時亭松的骨灰就被收集好。
“孝子賢孫過來領骨灰盒。”火葬場的工作人猶如機器般的唱和。
望月把爸爸的骨灰盒抱在懷里,時方皓撐傘給他遮住頭頂,同時遮住大哥。
從火葬場離開的時候。
有光透過玻璃窗向外望去,天地間像掛著無比寬大的珠簾,迷蒙蒙的一片,雨落在火葬場的屋頂瓦片上,濺起一朵朵水花,像一層薄煙籠罩在屋頂上。
她想:“國人真的很缺乏死亡教育,如今大多數人在親人突然離世后,都不知道該如何正確的去面對,就像個機器一樣,殯儀館和火葬場的人下一個指令,就跟著動一下,除此外,除了哭和悲傷,再也不知道為亡者做其他的。”
一個人若沒有上過有關生死的課程,就不知道生命從何而來,將去往何處,也不知道如何處理親人突然離世后,自身產生的巨大悲傷和愧疚感,這樣于亡者反而是一種最不好的處理方式。
她也是有幸上一世在耶魯大學上過死亡公開課。
否則這次也不知道該怎么辦了。13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