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君。”青年放下簡牘,邁步走了過來,在王朗身邊說道“你聽過王輔這個人么”
王朗對這個名字有些印象,喃喃道“王輔”
“衛將軍的二兒子。”青年像是回憶起了什么,語氣里似乎對王輔很是熟悉的樣子,描述起他的時候卻言簡意賅“他在王氏那家人中,可是個另類。”
坊間的流言傳來傳去,終于傳到了衛將軍王斌的耳朵里。他一直與皇帝最為親近,皇帝對勢力龐大的地方豪族高門,以及背靠他們的士人大臣們是什么樣的態度,王斌比任何人都清楚。他雖然不知道皇帝這么做會得到怎樣一個結果,但王斌一家的權勢都是皇帝給的,沒有皇帝,王氏此時連一個地方豪強都算不上,二者可謂是休戚相關。
王斌早在當初皇帝于鹽鐵廷議一事上,便已想好站在皇帝身邊,此時就自然要與那些大族劃清界限。對于王端的婚事,本來他都已打算好了,要請皇帝從今年三月采選的良家女中挑一個品性不錯的許給王端,誰知王端去了一趟徐州,竟招惹了這么一段姻緣回來。
“你聽聽外間在說些什么話”王斌有些惱羞成怒了,他一急就忍不住說邯鄲的鄉音,大聲說道“這門親雙方連問名都未曾有過,外間卻傳說什么我家不慕財貨,求取佳人麋氏在背后未有造勢,這話也就你會信”
王端與麋貞兩情相悅不假,兩家家世又相差不遠,再又有給王氏戴了一頂不慕財貨的清高的帽子,這在不明事理的閭里黎庶看來,卻是喜聞樂見的一樁親事、足以成為美談。但這確實有些道德綁架的意味,王氏要是不捏著鼻子應下來,不僅其他人會在一旁看笑話,麋氏的處境也會很尷尬,以后更是無顏在長安立足尤其是皇帝似乎很重視麋竺,近來更是有留其在朝任職的意思。
若是麋氏因此顏面掃地,跑回徐州,始作俑者的王斌又該如何向皇帝交代
這正是讓王斌進退兩難的地方,有人準確的掐住了王斌勤于王事的軟肋,逼他不得不做出這個選擇。
其實王斌也曾認真考慮過這段婚事,出于私心,能與麋氏結親不失為一項互利共贏、益于長遠的好事。但他卻深切的知道,若是結了親,就不單單是與麋氏扯上了關系,連帶著麋氏在徐州的親友、交好的其他世族豪強,也都會間接地與王氏搭上關系。
到那個時候,王氏還會是像現在這般立場堅定純粹的王氏么以皇帝的性子,在今后要任用王氏的時候,還能像這樣毫無顧忌么
王端這幾日被王斌告了病假,休息在家,因為他在徐州的這一段姻緣,他時不時的就被王斌叫過去罵幾句。這會子王斌發泄完了怒火,他便神色黯然的往自己的居所走去。
在一處廡廊的拐角邊,一個少年正毫不拘束的坐在廡廊的欄桿上,背靠著廊柱,一只腳踩在欄桿上,另一只腳在欄桿邊上不住地懸著晃悠。看到王端即使心里郁悶,走路時也一板一眼的樣子,少年本就有些輕佻的眉眼笑得更欠了“阿兄,走路時可別想著事”
王端倏然站住了,看到王端沒個正形,心里頓時就來氣“看你像什么樣站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