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惶恐。”賈詡答道。
皇帝擺手讓穆順給賈詡備上冷飲,又笑著說道“依漢家制度,大臣喪假以日代月,只服喪三十六日,而無三年之喪。賈公執意服喪歲余,遠赴涼州,當真純孝可表。”
漢初由于民間受儒家文化的影響不深,并沒有形成服喪三年的社會風氣,尤其是在孝文皇帝開始將三十六個月的喪期改成三十六日的短喪以后,臣民就一直沒有服喪三年的硬性制度。這種情況一直到東漢經學盛行才有所改觀,許多人為了博求至孝的美名,在父母墳前結廬而居。所以出于制度的歷史慣性以及其他的種種緣故,自光武以下的歷代皇帝為了維護上層官僚制度的穩定,仍舊不許二千石以上的大臣行三年喪。
至于像是賈詡這樣的臣子,理論上依舊是以短期喪為主,期限則是在親屬下葬以后才算服除。
所以賈詡從長安到武威,一來一回,總共花了將近一年的功夫才服完孝期,至于其中有多久是花在喪事上,就見仁見智了。
皇帝在賈詡服喪時沒少與其書信溝通,知道賈詡在辦喪事期間,借著皇帝對他的寵信以及自己早年間在涼州獲得的聲名,大肆結交了好一批當地豪強。在豪強中間宣揚了朝廷如今的情況,又許下利誘,讓彼等畏威懷德,從而在不知不覺間分化了韓遂在河西數郡的勢力,并收服了部分河西任俠充作平準監的勢力。
也正是賈詡在服喪之余,在涼州打下的這些基礎,才使得如今的韓遂后方起火、自顧不暇,給朝廷安然度過天災獲取喘息的時間。
皇帝將那些雙方心照不宣的事情拋開不談,直接問道“朝廷失雍涼已有數年,政多有失,屢有軍興,疆域恍若荒土,臣民猶如棄兒。朝廷今后必將有所作為,但也得先知悉此地近況,不知賈公這一路過來,過眼所見雍涼情形是何等模樣”
“雍涼屢遭戰亂,河渠干涸、農桑不興,地方守令疏于引導,有失督勸之責,其地本就貧瘠,何況災禍彼等豪強大戶,雖然資財不如關中豪強之富,但久與羌人雜居,部曲精銳,視地方為己物,縱二千石亦難治之。”賈詡淡淡說道,簡單的描述了一下涼州的現況。
總之就是羌族勢力與地方漢族豪強勢力勾結串聯,統治地方郡縣,即便朝廷遣派官員,也是被人架空的下場。而且涼州豪強不比內地豪強,內地豪強多少還講究面子與仁義,不會堂而皇之的與官府作對,涼州豪強則是已經習慣通過武力來解決問題,除非朝廷以暴制暴,先樹之以威,不然光靠懷柔,只會養虎為患。
“益州新附,我軍師老且疲,縱然有羽林、屯騎、越騎等軍可用,但以關中現下的局勢,光是糧草一項就是個難題。”皇帝籌算了一下,雖然可以趁著韓遂后方不穩,一舉圖之,但誰也不知道這場戰事會耗費朝廷多少錢谷、精力,再加上沿途征調民夫等等。在短期內對韓遂的態度仍舊要以安撫為主,這是朝臣內部一致取得的共識,而皇帝也不是急于求成的人,自然懂得取舍“還是暫緩圖之吧。”
賈詡早知會是這個結果,也不驚奇,接著說道“若是朝廷在應付關中旱蝗之余,尚有余糧,臣以為不妨趁此機會,遣派使者押運糧草前往涼州,以賑濟之名,收士民之心。”
涼州豪強也不盡是喪失理智要與朝廷作對的,其中不乏有些勢利的墻頭草,比如張掖蒯氏、武威王氏、酒泉黃氏等,若是朝廷能把握住這次旱災,大可通過賑濟的方式爭取可以團結的勢力,預先在涼州鋪設伏筆。
皇帝深以為然,點頭說道“無論如何,關中的旱蝗仍是燃眉之急,賈公所言,等蜀中糧草運至關中以后,再做商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