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順神情一如既往的冷淡,目光低垂著望著地磚上的縫隙,像是什么事也沒有發生過。
皇帝喜歡宋都,其實每個男孩在一定的年齡段都會喜歡活潑靈動的女孩,她們未經世事、天真爛漫的讓人油然而生出一種保護欲。與宋都相處的感覺,跟與成熟嫵媚的董皇后、嫻雅沉靜的伏壽相處的感覺完全不一樣。
正是由于這種猶如兄長對幼妹的憐愛,以及皇帝潛意識里原主人對宋都殘余的、所剩不多的情感,導致皇帝對宋都這個未央宮中別樹一格的女子總是抱有最大的包容。
只是這份情感永遠只是像星火般在記憶里、人生中驟然而逝,難以長久。每個男人最后的歸宿,永遠是沉淀過后的那一份歲月靜好。
皇帝兩世為人,凡事都拎得清楚明白,可旁人卻不一樣,也正是這種對他人沒有的包容,讓宋都在宮內外有了獨專帝寵的聲名,從而掩飾了當今掖庭三人各自在皇帝心中真正的考量。
披香殿內的布置很別致,宋都不喜歡逼仄狹窄的居室,便說服皇帝讓人將偌大的廊房打通,中間以薄如蟬翼的素紗屏風隔開,陽光照進來,四處通透明亮。
通往廡廊的窗邊擺著一只陶缸,里面盛滿了清水,看上去像是用來散熱降溫的,水光中倒映著外間蒼翠的樹木,皇帝隔遠處瞥了一眼,說道“今年酷暑,冰塊才拿出來就融了,拿來賞賜大臣都拮據得很,你這里供應不上,可不要覺得委屈。”
宋都性情活潑,卻不是無理取鬧的嬌女,自然懂事的連說不敢。
皇帝端詳了那口缸片刻,玩笑著說道“靜水容易滋生蚊蟲,倘若水中放幾尾游魚,可不就兩全了。”
宋都輕聲一笑,回答說道“水里是有幾尾魚,它們潛得深了,沒浮起來罷了。”
“真的”皇帝饒有興致的問道。
宋都淺笑不語,像是有意展示、賣弄一樣,親自上前,伸手在缸邊扣了一下。果然有幾尾寸許的游魚收到驚動,誤以為有吃食,慢悠悠的游了上來,圍著漣漪打轉。
皇帝走近前去彎著身子一看,連聲說好,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這些都是尋常的小魚,遠不如后世絢麗多彩的金魚那般具有觀賞性。
看宋都興致勃勃的、像是要向他炫耀好東西的樣子,皇帝心里覺得好笑,居然配合的看了一陣。然后他離開陶缸,背著手在殿內轉悠著,開始在四處打量。
這時節沒什么新鮮水果,桌案上只擺放著一盤腌好的蜜餞、一壺解渴的果飲。皇帝每回來到宋都的宮中,總會找到這樣或那樣的事情派遣愁悶、偷閑取樂,他看到桌旁的竹簟上靜靜地躺著一臺琵琶,心中不知想到了什么,脫口說道“你琵琶練得如何了彈得出一首完整的曲子么”
宋都的興致愈加高了,像是邀功似得說道“愿為陛下獻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