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閣中安靜極了,氣氛,相當的詭異。
無他,實在是因為這事太不可思議了。
百姓們,竟然主動向朝廷請求轉移,這……簡直做夢一般。
自古來便有人離鄉賤的說法,遠的不說,單說祭祖一事,遷移至外地之后,交通不便,有些人甚至一輩子都未必能回鄉祭祖,這可是大不孝。
也正因如此,朝廷想要遷移人口至北方才困難重重。
結果,蔚縣的一些人,竟主動請朝廷請求遷移!
這話若不是知縣喬燃正兒八經的上書,便是說出來都未必有人信。
而后,李東陽和謝遷都偷偷看向了劉健,喉嚨涌動,一時間也不知說什么好了。
“老夫……無礙的……”
劉健艱難的開口,雙眼已是通紅。
扎心!
太扎心了!
他甚至能感覺到一顆心在隱隱作痛!
遙想先前朝廷這邊,不,是他這個閣老不遠數百里跑去廣靈勸說百姓,未能成功,反而吃了一臉灰,結果呢?
結果,無聲息間,區區一個鄉紳,竟是輕而易舉的籠絡了八萬百姓,一行北上。
而今……蔚縣又鬧出這樣的事,這……顯得他這個閣臣很是無能啊,幾十歲的身子骨簡直活到狗身上去了。
“劉公,此事太過蹊蹺,還需核驗之后方能下定論。”李東陽試著勸說。
太古怪,真實性有待查驗。
好端端的,蔚縣這些百姓為什么要遷移啊?
要知道,這可不似王希霸等眾人趕去北方撿錢,這是遷移,到了北方之后要重造黃冊,跟著便不可輕易走動了。
還有便是,先前蔚縣向北遷移了數萬人,主要是地崩的因素,許多人家破人亡,不得已之下這才向北遷移。
而當下,蔚縣幾近重建完畢,諸多百姓生計也有了著落,根本沒必要遷移啊!
“難不成也與撿錢有關?”謝遷側目。
如若只是撿錢,這些人大可學著王希霸等人一樣,直接北上,也沒必要正兒八經的向朝廷請求。
也說不通,疑點重重。
三位閣老一陣靜默,久久無言。
不多時,得知消息的弘治皇帝去而復返:“竟主動遷移?”
他忙是接過奏疏,快速掃視。
上面提及,蔚縣有一些百姓想念先前轉移過去北邊的親人,所以特意請求朝廷遷移北方。
理由,很蹩腳,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出這是托辭。
那么,這些人為什么會主動請求遷移呢?
北方大熱!
絕對與此事有關!
弘治皇帝暗暗出了口氣,放松幾分。
且不管這里面是否有所謂的陰謀詭計,只要百姓們愿意遷移,便解決了朝廷對北方治理的燃眉之急啊!
“噗通!”
就在此間,劉健突然跪了下去。
他眼含熱淚,泣聲道:“陛下,老臣昏昏……”
弘治皇帝嚇了一跳,瞬間會意,忙去攙扶:“卿無需多言,朕懂的,快快請起……”
跟著,又命人將劉健攙扶下去,差太醫仔細診治。
一通忙活之后,內閣安靜下來。
弘治皇帝琢磨許久,沉聲道:“這個喬燃很不錯,百姓們主動遷移,于朝廷而言,是大喜一件,此事務必鄭重對待!”
卻是未與李東陽二人商議,直接應允下來。
朝廷巴不得百姓們向北遷移呢,而今主動請求,沒道理駁斥。
定下大基調,弘治皇帝才開始聯想其中因由,越想越是怪異。
百姓們主動遷移,肯定與北方大熱有關,那么……也與駙馬有關?
他記得很清楚,就在不久前,那混球小子還建議朝廷不用理會“流民”一事,甚至還應該鼓勵百姓們去北方攫取金銀,滿口荒誕言語。
可當下再回頭來看,此二事未必沒有關聯。
用笨法子想,如若沒有北方大熱一事,蔚縣的百姓還會主動請求遷移北方嗎?
“流民的事情……先放一放吧。”他緩緩出聲。
流民很危險,尤其是北方正火熱,朝廷這邊已知的士紳、商隊等籠絡的百姓足有幾十萬。
任由這些人在北方晃蕩,相當的不穩。
可如果用一只禁令將這些流民限制了,向北遷移百姓一事又麻煩了。